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十年前,神都也是一场巨变,国本动摇,伤筋动骨。”宁修竹缓缓道:“也正因如此,朝廷势衰,地方坐大,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赋税难收,国库虚弱。太后要恢复国力,就必须推行新的政令,利用左相齐玄贞改革所谓的弊政。”
魏长乐看着宁修竹,也不说话。
“所谓的弊政,说到底,就是门阀世家的利益。”宁修竹轻笑道:“改革,就是从天下门阀身上割肉。当齐玄贞得权的那一刻,太后和他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。”
魏长乐沉默着,目光紧锁着宁修竹的双眸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畏缩的男人,胸中竟藏着如此透彻的眼界。
这当然不是窝囊废。
“独孤氏只要承诺一切如旧,不动世家门阀的利益,天下世族就会拥戴他。”宁修竹缓缓说道:“世家不在乎谁做天子,只在乎谁不动他们的利益。”
魏长乐皱眉道:“你方才也说了,国库虚弱,要恢复国力就必须从门阀身上割肉。独孤氏如果掌权,却解决不了国库空虚的困境,他又能掌权多久?”
“魏公子,你以为独孤氏掌权之后,天下会大乱,世家门阀和封疆大吏都会起兵造反?”宁修竹抬手轻轻抚着颌下短须,“天下会乱,但乱的不会是世家门阀。独孤不能从门阀身上割肉,就只能从百姓身上榨油。要养军队、养官员、养他那庞大的宗族,银钱从哪儿来?只能加税。加田税、加商税、加人头税、加盐铁税......!”
“榨取百姓?”魏长乐冷笑道:“百姓活不下去,就要造反!”
“所以才会天下大乱。”宁修竹缓缓道:“独孤氏会利用手中的权力,迅速壮大实力,用不了多久,就会颁布政令,增加赋税,联合天下门阀一同向百姓压榨。这是饮鸩止渴,但却是独孤氏要掌权的唯一一条路。压榨盘剥出来的油水,独孤氏誉天下门阀共分之....!”
魏长乐脸色冷峻,“你是说,独孤氏和天下门阀明知这么做会激起民变,却仍然要联手盘剥?”
“独孤氏必须这样做。”宁修竹毫不回避魏长乐的目光,“有独孤氏顶在前面做恶人,门阀世家就有了盘剥的借口,而且能从中攫取实实在在的利益。就算有人知道这样做必将动摇国本、招致大祸,可明晃晃的肥肉摆在嘴边,又有几个人忍得住不咬上一口?”
“所以独孤氏上台,将是天下百姓堕入地狱的开始。”
“不错。”宁修竹点头,“到时候,就看看是那帮泥腿子的脖子硬,还是门阀世家的刀子锋利。”
魏长乐沉默了。
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,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半晌,魏长乐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:“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?”
“你不明白?”宁修竹叹道:“魏大人,我说过,我们不是马氏的人,也不是魏氏的人。可反过来说,我们是马氏的人,同样也是魏氏的人!”
魏长乐有些听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