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持续膨胀,但到了某一个点突然就停下来了。
黑色的流体在翻涌,却不再扩张,膨胀一下,又缩回来,再膨胀一下,再缩回来。
表面的翻滚在加速,各种颜色的脏光闪烁的频率在变快,但整体的体量被卡在了一个上限上,怎麽都突破不了。
雷古勒斯停住了手上要补的第二道咒语,他当然看得出这团东西还没完成,老罗尔的生命力正在做最後的挣紮。
他的感知往那团东西的最深处探了一下,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人在,微弱,完整,还在运转。
老罗尔的意识,记忆,经验,判断力,所有属於人的秩序。
人的精神有秩序,有逻辑,有结构,有自我保存的本能,这种秩序跟这团黑色物质正在追求的纯粹的混沌是矛盾的。
身体已经被献祭掉了,骨头,肌肉,器官,血液,全部溶解在了这团东西里面。
但精神还撑着,精神的秩序在拖着最後的塌缩,不让它越过那个阈值,还在试图维持着一个人的结构。
雷古勒斯看见了这场拉扯,一边是吞掉一切的黑色物质,一边是一个不愿意完全消失的人。
老罗尔的意识在用最後的存在感阻止它,也许是本能,也许是残存的自我保存机制在做最後的挣紮。
雷古勒斯说不上这是顽强还是固执,只觉得这东西跟老罗尔这个人很配。
他看着这团卡在临界点上的物质,决定先不出手,魔杖维持在戒备的角度。
他想看看老罗尔最後能把自己变成什麽,到了这一步,等一等没什麽不好,该防的防,该准备的准备,该看的还是得看。
有点好奇。
达格·罗尔做了他作为人类的最後一个有意识的决定。
雷古勒斯的感知里,那个微弱但完整的精神信号开始碎裂,从内部开始,信号的各个部分被有意识地切断。
他仿佛看到老罗尔站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,四面墙壁发黑,上面挂着画,画里的东西看不清,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。
老罗尔从墙上取下一幅画,看都没看,直接摔在地上,画框碎了,玻璃渣子溅了一地。
他又去取第二幅,第三幅,动作一次比一次快,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。
画摔完了,他开始砸墙,第一下用拳头,墙面凹进去一块,第二下用胳膊肘,第三下用膝盖,墙面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