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无咎的脸色变了。
他站在那里,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魔气在坑洞中翻涌,发出低沉的声响,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裴无咎忽然想起五十年前,他第一次随军出征。
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夫长,率军追击一股流窜的魔族。
他们一路追到一个人族的村庄。
但迟了一步,他带人赶到的时候,魔族已经逃走了,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一个活人。
老人、孩子、壮年男子,全都被开膛破肚,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。有的被砍掉了头颅,有的被掏出了内脏,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。
他走进一间屋子,看到一个女人倒在炕上,衣衫破碎,身上布满了淤青和抓痕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空洞地望着房梁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她死了,但她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。
他凑近一看,才发现她的肚子被人剖开了,里面的东西被掏得干干净净。
他当时发下毒誓,此生必定杀尽天下魔族,护人族一方安宁。
……
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率军魔族血战。
那一战,他麾下三千兄弟,最后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人。
他记得自己的副将,跟了他十年,替他挡过三刀。
那一战被一头魔将撕下了一条胳膊,却还咬着牙冲上去,用另一只手死死抱住那魔将的腿,给他争取了一剑毙敌的机会。
他记得自己的传令兵,被魔物咬穿了肚子,却还一路死死抓着肠子,把军令送到了他手里才终于咽气。
他记得那些兄弟们临死前的眼神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后悔,只有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