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未急着回话,而是素手轻扬,将那沸水冲入紫砂壶中,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自带着一种能让焦躁时光瞬间凝固的静气。
直到茶香在这厅堂内细细弥漫开来,徐妙云才从屏风后出来。
“爹若是再扯那玉带,怕是腰间要勒出一道印子,到时候坐着不舒服,在殿下面前可是要失仪的。爹是大将军,只需往那一坐,哪怕不怒亦自威,何须这些外物衬托。”
她将一杯清茶递到徐达手中:
“爹喝口茶,润润喉,不然待会见了殿下,又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。”
徐达老脸一红,梗着脖子道:“胡说,谁说爹不知道说什么。你等着瞧,看爹怎么滔滔不绝地镇住场子,非得让那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是泰山压顶的气派不可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管家福寿那高亢的唱喏声:
“太子殿下驾到。”
来了。
徐达手中的茶杯一晃,险些洒出来。
他赶紧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杆,一屁股坐在上首客位上。
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。
……
片刻后,一行人步入正厅。
互相见礼已毕,太子朱标与常穆英被请去主位落座。
将这旁边的戏台子留给了那一老一少两个男人。
“小婿……朱橚,给岳父大人敬茶。”
朱橚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起茶盏,规规矩矩地走到徐达面前躬身行礼。
若是仔细看去,便能发现那盏中的茶汤正在泛着极为细微的涟漪。
手抖。
大名鼎鼎的刺头王,那只连举空心长矛都能稳如泰山的手,此刻在这一杯茶面前,竟有了几分帕金森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