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心长枪和地雷都已经用过了。
那两样东西确实让他吃了亏,让他损伤近三千人。
三千人。
其中一千人是死透了的,尸首七零八落地散在弹坑和谷地之间,还有些挂在受伤倒地的战马身上,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马的血。
余下两千是伤员,有的断了手,有的瞎了眼,有的被马踩折了肋骨,哀嚎声从土坡下面传上来,在午后的热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哈丹巴特尔也在那两千人里。
那个最精明的斥候千户,如今左臂只剩下半截,被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止血,能不能熬过今晚还是两说。
贺宗哲没有去看那些伤员。
他知道一旦看了,那股刚被他压下去的疯劲又会窜上来,到时候什么都顾不得,带着人就往那铁壳子上撞。
他不能那样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举着望远镜,将那座圆形车阵从北到南扫了一遍。
视线最终停在了车阵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人正站在上面,手里也举着一具望远镜,镜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。
两个人隔着数百步,透过各自的铜管镜片,对上了视线。
贺宗哲看清了那张脸。
年轻,太年轻了,连胡子都没长全的一张脸,脸颊上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那种薄薄的血色。
就是这个大明的吴王。
就是这个人让他吃了个闷亏。
他身后那面“吴”字大纛在风中翻卷,扎眼得很。
贺宗哲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铜管上收紧了几分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,一面大旗在扬尘中晃动了几下,纳哈出率领亲卫纵马上了矮丘,勒马停在他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