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已经认不出了。
不是被刀砍的,是被马蹄踩的。
溃兵逃命的时候,他倒在了路上,后面的战马一匹接一匹地从他身上踩过去。
半边脸被踩得凹陷了下去,下颌骨碎成了几截,五官挤在一起,面目全非。
还是靠他腰间那条镶金嵌玉的腰带,和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祖传的银戒指,才认出是他。
王保保看了那具尸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。
贺宗哲是个勇将,但不是个帅才。
他让仇恨替他做了决定,而仇恨从来不是好的参谋。
……
矮丘上安静了片刻。
一匹马从斜坡下面慢慢地走了上来。
马上的人很年轻。
那张脸过于白净,白净得跟草原上的任何一个少年都不一样。
六年。
在中原的宫墙里住了六年。
草原上的少年,脸颊上都该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,该有一层薄薄的红褐色。
这孩子没有。
他有的是金陵贵胄子弟才会有的那种苍白,像是一段被阳光遗忘了许久的白木,沁凉,没有温度。
买的里八剌勒住马,停在王保保身侧,目光朝谷地里扫了一遍。
“丞相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那些死去的人。”王保保淡淡道,“太子殿下,你也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