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的孩子,个头比同龄人矮了半个脑袋,坐在书案后面几乎被书卷挡得只剩一双眼睛。
可那双眼睛跟别的孩子不一样。
别的孩子听课,眼神是散的,听两句便飘走了,盯着窗外的麻雀或者地上的蚂蚁出神。
而老五的眼神是聚的。
朱标那时候已经十三岁了,在大本堂里算是最年长的一批。
他坐在前排,偶尔回头看一眼弟弟们,每次都能看见老五那副样子。
不吵不闹,不跟人玩,也不跟人争。
课间别的孩子满院子疯跑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廊下看书,或者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。
宋濂有一回私下跟朱标说过一句话:“太子殿下,五殿下这孩子,老臣教了一辈子书,没见过这般模样的。他不是聪明,聪明的孩子臣见得多了,是那种……像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,只是懒得说出来。”
朱标当时笑了笑,没太当回事。
小孩子嘛,有的早慧,有的晚开窍,性子不同罢了。
……
五弟十岁那年。
朱标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他是被宋濂的书童跑着去东宫请来的。
说五殿下在大本堂和人打架了。
他赶到的时候,老五坐在学堂外面的台阶上,嘴角破了一块,左边脸颊肿了一片。
对面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勋贵子弟,鼻子流着血,袍子撕了半边,被两个伴读架着胳膊拉在一旁。
宋濂满头是汗地在中间调停,见太子来了,如释重负。
朱标先问了缘由。
宋濂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。
那天讲的是汉史,讲到七国之乱那一段,先生照例引经据典地分析了一番藩王与中枢的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