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卫左阵,第三千户所,周大山的总旗。
陈有年攥着长枪,蹲在方阵第三排的位置上。
他面前是两排刀盾兵,后面是长枪兵、弓箭手和预备队,再后面是辎重和马桩子兵。
前卫左的黑旗在头顶飘着,被七月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陈有年今年四十一岁,北平永宁百户所的军户。
他身上有七道疤,最长的一道从左肋一直拉到后腰,那是洪武六年鞑子破边墙入塞宣府时留下的。
在永宁城外的麦田里跟一个蒙古百户拼刀时挨的,当时肠子差点漏出来,是袍泽拿棉布堵着伤口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回去的。
伤好了之后他回到百户所,发现自己的大儿子已经被送去卫里操练了。
十四岁。
军户的规矩就是这样。
父从军,子亦从军。
当爹的在前线拼命的时候,半大的孩子已经被编进了操练的队列里。
等孩子长到十六七岁成丁后,便要顶上来替换战死或伤残的老兵。
陈有年的儿子叫陈小业,今年跟吴王殿下差不多的年纪,是个火铳手。
这回出塞,父子俩都在军中。
陈小业被调进了花心的战车营,补充和贺宗哲那一仗后的缺额。
陈有年留在前卫左的花瓣里,父子两人隔着三百步的距离,各在各的阵中。
今天拂晓,总旗周大山在篝火旁边跟弟兄们说了一件事。
说吴王殿下许过一个诺,打完这一仗回去之后,要跟陛下奏请改军户的制度。
陈有年当时听着就觉得心里头堵了一下。
军户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