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普通人,普通妖,普通魔。
总之,非常普通。
他们不属于任何宗门,不修炼任何功法,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靠山。
他们只是活着。
打猎、采药、种几垄薄田,在妖兽踏碎屋顶的夜晚抱紧孩子不发出声音,仿佛是这片山脉最底层的浮尘,任何一阵风都能吹走,吹走了也没人在意。
就像崖壁上那个背着弓的少年。
少年十七八岁,粗布短褐,背上负一张旧弓,腰间挂一把猎刀,刀刃上有几处卷口。
他的手上有老茧也有旧伤疤,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。长相很普通,最褒义的措辞也只能用浓眉大眼来形容。
他是整个雾山千万猎户中最普通的那一个。
时值清晨。
少年沿着鹿角溪布陷阱。
鹿角溪是雾山深处一条无名溪流的名字,因为这溪边经常能捡到鹿脱落的角,他爹就这么叫,所以他也就这么叫了。
溪水在乱石间拐来拐去,裹着雾气泛出冷冷的白,两岸的灌木挂满了露珠,拨开时冰凉的水珠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少年拨开一丛垂到水面的藤蔓。
突然,他身形微微一颤,手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……
溪水是淡红色的。
不是上游的泥土冲刷,不是动物的血迹。
那种颜色太淡,淡到像被人用水稀释过无数遍。
他跟着爹打了十年猎,认得出血在水中扩散的纹路,是新鲜的,是从某个伤口里刚刚流出来的,顺着水流拉成一条极细极淡的红线,在他脚下打了个旋,继续往下游淌。
少年顺着溪流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