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儿子的眼神,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。
任何一种生灵,能够在雾山活了五十多年,都可以算是成精了,因为看过太多了。
他看得懂衣料,看得懂刀伤,更看得懂儿子眼睛里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他年轻时候也有过,后来被雾山的雾磨没了。
“会惹麻烦。”
父亲说。
儿子没有说话,头颅依旧倔强地昂起。
父亲不再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
母亲已经在烧水。
她从灶台下摸出一个粗陶罐,里面是晒干的山草药:止血的鸡血藤、消炎的蒲公英根、收敛伤口的龙芽草……
都是猎户家常年备着的。
山里没有大夫,受了伤都是自己治,治好了算运气,治不好算命。
她剪开女人的衣服。
女人身上刀伤十几处,剑伤七八处,最深的那道从锁骨斜劈到肋下,再深半寸就切断经脉。
还有一些灼伤。
看着不是普通的火烧出来的,皮肉焦黑,边缘呈放射状,黑色纹路像某种力量从体内往外炸开过。
但最让母亲心惊的,不是伤口。
而是这具身体。
哪怕血快流干了,哪怕骨骼断裂了,哪怕呼吸微弱到几乎摸不着,但女人身体里的某种力量还在运转,是她的身体自身在修复。
那道最深的刀伤边缘,已经生出了一层极细极薄的粉色新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