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,两点,三点……
是纸扎的红灯笼,在浓雾里无声地浮游而来。
那红,是浸了血的喜丧那种红,红得疹人。
它们没有绳子牵引,就那么晃晃悠悠,如同被看不见的线吊着,组成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。
它们飘得更近了,近到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、朱砂和某种腐坏的甜腥气。
那黏腻的气息钻入鼻腔,一瞬间叫人目眩神迷。
贺渊甩出了手上的佛珠。
一共八颗。
它们滚落在地面,如一潭泥水化开,又从中挣扎诞生出八个畸形的青色婴儿。
灯笼已经飘到了贺渊的面前,最前方的那个灯笼,微微倾斜,那描画出的、似笑非笑的嘴角线条,仿佛活了过来,变成一个贪婪的弧度。
它猛地张开嘴,就要一口咬下贺渊的脑袋。
青色的婴儿咿呀呀地扑了上去,没几下就将这几个灯笼撕碎,纸张碎裂窸窸窣窣地掉落在地上。
其余的红灯笼也被这八只婴儿疯狂撕咬着。
贺渊单手撑起身子,那只没有知觉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冰霜。
糟糕透了。
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圣女果,摸了摸衣服内层口袋里小羊公仔的脑袋。
迷雾之中,一道身影渐渐靠近。
它拨开了最前方的迷雾,站到了贺渊的面前。
“阿弥陀佛......一串佛珠,封着八只满怀怨念的婴儿。”
悲悯行僧从红灯笼中缓缓走出,它低垂着眉眼,看起来活脱脱的一副悲悯相。
可它耳垂上的两颗巨大的眼球滴溜溜转动着,落在了贺渊的伤口和没有知觉的一条手臂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