譬如栗在庭的奏报中说,光是福建建阳一个县,就有书坊八十多家!
甚至连盗版都已经开始搞出来了——“但遇各省所刻好书,闻开价髙,即便翻刻。”
这就是时代的大势。
在滚滚大势下,英宗、宪宗、孝宗,每一届还在那里整天翻来覆去重申报禁,治罪妖言妖书,有用么?换汤不换药罢了。
封锁得越是严格,私下里越百无禁忌。
反而开放报禁,才是掌握在手中的第一步,将其商业市场化,禁言透明化,监管科层化,惩戒政治化,或许才是你明舆论的出路所在。
这番话说得海瑞一愣,皱眉沉思。
朱翊钧趁机将手抽了出来,顺势给海瑞按在矮墩上,让老人家坐着想。
过了好半晌。
海瑞才幽幽叹了一口气:“陛下见微知著,洞彻玄幽,那为何当初开放报禁时,是宽不是紧,言出法不随呢?”
皇帝一时兴起也就罢了。
既然看得这么长远,当初开放报禁时,怎么没有配套的政令呢?
任其野蛮生长,媾和反正清丈的士绅,一时闹到要南巡的地步,果真不是有意为之?
朱翊钧闻言,尴尬地笑了笑:“朕当时一时想着讨论新学,广泛传播,不自觉便犯了刚克的错误,步子迈得太大。”
他主要防止柔克去了,一时不慎犯了刚克错误。
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。
海瑞定定看着皇帝:“不能等到妖书案后,陛下眼下就得申明报纸犯禁之罪!”
朱翊钧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“理应如此,理应如此,朕稍后便下旨三法司,分等列罪,再由诸卿廷议,完善新闻版署,加强报纸审查。”
他看着海瑞这揪着不放的倔驴模样,只觉几个月前在殿上被汪宗伊直谏的尴尬,都不算什么了。
见皇帝改邪归正,海瑞这才缓和神色。
后者躬身一拜,为方才的失仪的请罪:“天下无不知陛下灿焉兴革,英断夙成,然圣人有言,刚必激,激必亢,亢必不可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