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山里那层黑雾却已经开始往沟壑里沉。
地窖口上头压着的土板被人从外头一掀,冷风就像刀子似的灌了进来。
那风里带着潮湿的松针味儿,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甜,像山腹深处埋着一坛发酵坏了的血。
陆远第一个爬出去,脚刚落地,便先擡眼往四周扫了一圈。
他们这会儿已经不在什麽大院儿里头了。
压根儿也不是先前那种屋连着屋、院挨着院的地方。
四面全是山。
山不算特别高,可绵得厉害,一层压一层,远处的树影都像浸在墨里,沉沉地伏着。
近处是一片被人踩烂过的山坡,坡上乱石横生,野草长得没膝,几棵老松树歪斜着腰,枝桠张牙舞爪地往夜色里伸,像要把人往里拖。
王成安随後爬出来,冷不丁打了个哆嗦。
「娘的,这山里头可真邪性。」
「夜里风都带着股死人味。」
许二小紧跟着钻出来,肩头一缩,望着前头那道被树影切得七零八落的山路,心里头莫名就发毛。
「陆哥儿,咱们这是往哪儿走?」
陆远没回头,只擡手指了指山腰上那片更黑的林子。
「往里。」
「铁算盘留的那张路皮,最後是朝那边断的。」
「邪神供养地的主口子,八成就在里头。」
林照玄最後一个上来,手里还攥着那半截黑木牌和照魂镜,用破布层层裹着,免得它们在路上再招东西。
宋清禾抱着油灯跟在後头,灯火在山风里晃得厉害,但她还是稳稳护着没叫它灭。
周衡抹了把脸,喘着气道:「俺算是明白了,咱们这几天压根儿没离开这山眼皮子底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