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大的一条破旧乌篷船头,静静立著三条身影。
左首是一名妇人,名叫螺娘,皮肤是常年被海水浸泡的黧黑粗糙,紧裹著防水油布裙,耳垂上两只硕大古朴的硨磲耳璫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玉色光泽。
这耳璫传自她疍家祖母,能辨海中妖魔惑人的歌声。
居中是个裹著缠头的精瘦汉子,绰號星槎客。
其眼窝深陷,鼻樑高挺,带有几分异域轮廓,手指骨节粗大布满老茧,腰间掛著一柄镶嵌玳瑁——
的弯刀。
此人也是民,不过是百年前阿拉伯海船匠留在此地的血脉,不仅擅长术法,也对造船颇为了解。
至於右首,则是名乾瘦老者。
其名珠方士,乃合浦採珠人后代,身上掛满各种小皮囊和古怪贝壳,擅长各种蜃法幻术。
这三人,皆是蛋民中强横的术士。
白日里藏在仓库中的,便是他们。
肤色黝黑的螺娘是眾人首领,她缓缓抬手,刚要下令动手,后方黑暗水面便传来一声急呼:“且慢动手!”
但见一艘渔船从黑暗水面驶来,船篷阴影里,一个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走出,是蛋家的一位老族叔。
他看著眼前这群后辈,浑浊老眼里满是忧虑。
“阿螺、槎仔、珠老哥————”
族叔的声音乾涩沙哑道:“收手吧————朝廷精锐虽去了南岭,可这广州城————它是铜浇铁铸的啊!”
“城里还有玉皇教的人,有神机营的火炮————我等疍民,世代飘零,好不容易有了些许落脚喘息之地————若、若血洗了广州,朝廷震怒,日后雷霆之威降下,我疍民全族————怕是要被屠尽填海啊!”
他声音颤抖,说的是极残酷的现实。
族老心中亦有滔天血仇,他的儿子便是被官军抓了“蛋丁”,活活累死在修海堤的工地上。
但作为一族长老,他更怕好不容易挣扎求存下来的疍家苗裔,就此断绝。
螺娘猛地转过身,硨磲耳发出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