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市已经换了身乾净的麻布衣裳,头发被沙里飞胡乱紮成两个小髻,脸上煤灰洗净後露出一张清瘦的小脸,眼睛大得有些突兀。
她紧紧跟在孔尚昭身後,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平助从船舱里拖出几个包袱:「换洗衣服、乾粮、草鞋,还有这个」
随後,又递过一个破旧的旗幌,上面用墨笔写着「越後杂货商山田屋」。
「越後口音我会一点。」
孔尚昭边解释,边接过旗幌,抖了抖灰尘,「若碰到盘问,就说咱们是从新泻过来的,一路贩卖针线、药材、漆器,要去京都碰碰运气。」
「京都现在可不太平。」
平助得了好处,早已下定决心离开东瀛,毫不隐藏解释道:「自从太合殿下病重,京里早已乱成一锅粥。石田三成的人、德川家康的眼线、各路大名的探子————还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」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「几位,小的多嘴一句,这两年,沿途村子————不对劲。」
「怎麽不对劲?」沙里飞换着衣服询问。
平助舔舔嘴唇:「经过五个渔村,三个在做法事,是————鬼祭」。」
「我亲眼看见一个村子,把刚宰的猪头羊头摆在村口,撒盐米,巫女跳神舞。问他们祭什麽,他们说祭管这片山路的山姥」,不祭的话,晚上路过的人会被拖进山里吃掉。」
王道玄皱眉:「山姥?是什麽妖邪吧——」
「大人说的没错。」
平助声音更低了,「小人还看到一个村子,全村人晚上不出门,家家户户门口挂倒蓑衣。」
「小的那儿传说,倒挂蓑衣能防二口女」。问了渔民,他们说上个月村里死了三个女人,都是後颈被咬烂,像是被什麽东西啃过。请了和尚来念经,和尚说是二口女作祟,要全村一起祭祀安抚——」
「继续。」李衍示意平助说下去。
「最邪门的是前天路过的一个镇子。」
平助咽了口唾沫,「镇子靠河,本来供的是河童。」
「可小的去的时候,发现河边的神龛里————供的是一尊黑漆漆的雕像,三头六臂,看着像佛又不是佛。小的问镇民,他们说原来的河童神不管用了,上个月淹死了七个孩子,於是请了新神」—一是从九州来的云游僧带来的,叫什麽血河大明神」。」
「祭祀要用活鸡活鸭,每月十五还要抽签选一个镇民去河边守夜,说是当神仆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