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彭三娘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朝苏木拱了拱手——她行的竟是男子的礼节,声音略带沙哑,却十分爽利:“久仰苏郎中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年少有为。”
苏木连忙回了一礼:“彭娘子客气了。”
三人重新落座。
周晚卿看了彭三娘一眼,彭三娘便开口说道:“苏郎中,我这次来,一是受人之托,二是受周小姐之邀。”
“受人之托,是有人在山西托我给您带句话,您母亲和哥姐在山西一切安好,请您放心。”
苏木闻言,神色一凝。他的母亲和哥哥姐姐在山西生活,这是他心底最牵挂的事情之一。
他站起身来,郑重地朝彭三娘拱了拱手:“彭娘子,家母和兄嫂在山西多蒙照顾,苏某感激不尽。”
彭三娘摆了摆手,笑道:“苏郎中不必客气。我们暗商行和周家有生意往来,我们大掌柜和周小姐的父亲周老板私交甚笃。照顾一下苏郎中的家人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周晚卿这时开口说道:“苏木,彭三娘这次来,主要是为了帮你。你在户部任职,往后难免要跟当铺、钱庄、牙行、镖局这些行当打交道。”
“而这些行当的门道,暗商行比任何人都清楚,彭三娘可以帮你去做一些你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。”
苏木看了彭三娘一眼,心中一动,但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:“暗商行真有如此本事?不是我不信彭娘子,只是这些行当盘根错节,背后牵扯的利益极大,暗商行虽然名声在外,但要说能摸清所有门道,恐怕也不容易吧?”
彭三娘闻言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道:“苏郎中这话,是在考较我了。”
“也罢,我就先说一件苏郎中可能还不知道的事情,也好让苏郎中看看我们暗商行的本事。”
她放下茶杯,伸出三根手指:“户部和震远镖局有勾结,这件事苏郎中可知晓?”
苏木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愿闻其详。”
彭三娘说道:“户部和震远镖局的勾结,主要有三种方式。第一种,是以‘押运损耗’的名义做账。”
“户部每年拨付各地的军饷、粮草,有不少是通过镖局押运的。震远镖局在押运途中,会以‘遭遇匪患’、‘雨水浸湿’、‘道路颠簸导致破损’等各种理由,上报一定比例的损耗。”
“但实际上,这些损耗大部分都被他们私吞了,然后和户部经手的官员三七分成。”
苏木的眉头微微皱起,没有说话。
彭三娘继续说道:“第二种,是以‘寄存中转’的名义挪用公款。户部有时候会将大批银两暂时寄存在震远镖局的库房中,说是等待后续调拨。”
“但实际上,震远镖局会用这笔银子去放贷、做生意,赚取的利息和利润,同样和户部的官员分成。等到需要调拨的时候,再从别处挪银子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