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婆婆的哭声嘶哑,渐渐发生变化。
那哭声又尖又细,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不像是人声,倒像是某种鸟儿的叫声。
她跪在石凳边上,灰扑扑的旧袍子摊在地上,两只枯瘦的手撑着碎石,指节发白。
眼泪从她那对灰瞳里涌出来,落在石桌上,落在散落的念珠上,落在那三炷灭了的香上。
每一滴眼泪落下去,地面就裂一道缝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光,光中裹着一朵朵黑莲花。
黑修罗的身形已经散尽了。荒原上只剩那面镜子,仰面躺在碎石里,镜面碎成蛛网。
老婆婆哭了一会儿,忽然开始笑。
她抬起头来。灰瞳里的光变了。不再是方才那种沉沉的、浑浊的灰,而是一种极深的、近乎黑的暗。瞳仁中央裂开一道竖纹,从瞳孔蔓延到虹膜,从虹膜蔓延到眼白。竖纹中涌出暗红色的光,和黑修罗方才的暗红瞳孔一模一样。
“我的儿。”她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方才那种沙哑的老妪声,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。
每一个字落下来,荒原都在震颤,“我生了你,养了你,现在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我要给你报仇。”
她站起来。
灰扑扑的旧袍子从肩头滑落,露出里面干枯的身体。
从脖子开始,再到肩膀,然后是手臂和四肢。
灰扑扑的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,露出底下金色的鳞片。鳞片细密,覆满全身,从脚踝到膝盖,从膝盖到腰,从腰到胸口,从胸口到肩膀。
她的脸也在变,颧骨在拉长,下颌在收窄,鼻梁在塌陷又隆起,嘴唇在变薄又变厚。
她的头发在疯长,从白变黑,从黑变金。
金色的长发垂到脚踝,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。
她的身后,长出了一对翅膀。
金色的翅膀,翼骨从肩胛骨处撑开,翼膜展开,金鳞覆满翼面。
翼展丈许,灰色的翅膀,却压迫感十足。
那翅膀比迦楼罗的银翼大了一倍,比潇湘儿的紫翼大了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