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到了孙大家。
将闻声出来的妻儿赶回屋中,孙大带着寇三来到侧屋。
没点灯,他摸黑倒上水。两人总算能坐下歇歇了。
“三郎,今夜多亏你了!”孙大身子骨比刚病愈的寇三强,但也累得不轻,哑声说道。
“大伯。”寇三一气把水喝完,问出了路上就想问的问题:“二哥他俩会怎么样?咱俩虽逃出来了,巡检会不会再来抓?”
“咱就是个苦力,又上元节了,巡检抄走了盐,又抓走了那么多人,又怎还会为咱几个逃掉的小角色再费功夫!二哥他俩……”孙大沉默了会儿,“明日,我去试试……。”说了半句,他就不知该怎么说了,听见寇三气息虚弱,赶忙借机转开了话,“饿坏了吧?”去筐里摸出张胡饼,递与了他。
寇三已然明白。
想来也是。这私盐,说来他们是为大官人运的,但他们只是脚夫。用寇三前世听说过的某行类比,便相当于是“骡子”,连分销这一层都不如。孙大除了死了的掌事外,大官人手下的其余人,他甚至都一个都不认识,大官人又怎会在意他们的死活?
今夜死了这么多人,于大官人不过折了些货钱,力夫再找便是。
他也就不再问。
漆黑的屋中沉默下来,呼呼的朔风扑打门窗。
寇三就着水,狼吞虎咽,将饼几口啃了半张,然后不再吃了。
孙大又摸出一张:“带给你老娘。”
将饼收好,寇三沉吟了下,问道:“大伯,这位大官人是做什么的?”
“本是榷场的羊马大牙人,也开了几间铺面,做些私贩买卖。”
寇三又问:“大伯,当下雄州知州,我记得是叫和诜?”
“只听说姓和,叫什么不知道。你问这个作甚?”
寇三胡乱敷衍过去:“就是想起来了,问一问。”
传来头遍鸡叫,屋里略有了点亮。
为免被人看见自己一早从孙大家出来,引起怀疑,寇三起身告辞。
孙大送他出了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