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显忠从店里出来时,被抓的那人已被几个穿皂衫的公人,推搡着往街西去了。
那人挣扎着叫喊:“小的冤枉!小的只替人牵个线,挣几文牙钱,怎有胆子与辽人勾结!”
一个公人扬起铁尺,朝他额头打了下。
一声惨叫,喊声戛然而止。
很快,这人被那几个公人拖到街口,转个弯,往城北的国信司衙门去了。
“万未料到!胡三郎这厮平日看着老实,竟是个辽谍?”
李小二、宋写算都出来了,挤在看热闹的人堆里,宋写算惊道,接着他担忧起来,“李二哥,这厮素来巴结员外,我记得他前几天还来店里吃过酒,不会牵扯到员外和你我吧?”
“宋先生,这厮能与员外比么?员外是国信司的座上宾。去年七月,那个冒充商贾,叫挞不衍的辽谍,不就是员外帮国信司抓到的么?便焦孔目见到员外,也是客客气气!胡三郎被拿走,与员外何干。更别说咱们了,开店做买卖,客人登门,难不成还打将出去?你呀,别担这个心了。”李小二往斜对面的那茶坊扬了扬脸,笑道,“真要牵扯,先牵扯的也是潘妈妈。”
被捕那人,便是在斜对面茶坊里被抓的。
店主姓潘,五十多岁的一个老婆子,这会儿目瞪口呆地立在门口,一脸惊魂未定。
李小二扭脸笑问寇显忠:“寇先生,你说是不是?”
寇显忠想起了昨日见萧衍卿时,听他提过一嘴上午被国信司召唤的事,望着街西转角,正在想:“看来宋写算不知萧衍卿昨日去国信司此事。萧衍卿昨日说此事时,并无异状,他应只是被叫去协查的了。只他昨日才被叫去,今日国信司便当街捕人,也不知两者有无瓜葛?”
听得李小二来问,随口道,“二哥说的是。有道是:‘摆开八仙桌,招待十六方。’客人光临,自当恭迎,岂有打出去之理?……二哥,这国信司,时常这般捕人么?”
“‘摆开八仙桌’?”李小二嘟哝了句,却是没问寇显忠怎会不知国信司是不是经常捕人,只笑道,“先生,咱雄州城里开着榷场,鱼蛇混杂,被辽人买为了细作的也好,辽人遣来的刺事的也罢,都常有。
“国信司专办刺事捕谍,少不了抓。不过也并非总如此,少时,几个月不见捕一回人;勤时,远的不说,便去年员外帮擒下挞不衍那次,一个月连抓了四五个!”
“这般说,这胡三郎还真可能是个辽谍了。”
李小二作为邸店小二,市井间的各种传闻颇知:“他虽不是官牙,是个私牙,与辽商也不少打交道,但到底是不是辽谍?”摇了摇头,“到了国信司手里,不是也得是了!”
“‘人心似铁,官法如炉’。二哥此言,正合此语。”
寇显忠答着话,想到了“自己”辽地逃户的身份,收回了视线,转见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,那潘妈妈也还茶坊去了,便与李小二、宋写算等一起还店。
无意间,瞥见茶坊隔壁酒楼门下,一伙卖艺的路岐人旁边,立着两条簪花汉子。
左边那个穿靛蓝直裰,戴白色范阳斗笠的,好像有点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