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四那因前日傍晚萧宅所见,产生的对寇显忠的畏,此际其间也加入了真正的敬佩。他在椅上愣愣地坐了会儿,猛然起身,直挺挺跪倒在了地上,口中大声道:“三哥!让我跟着你吧!”
孙大吓了一跳,转头看他。
寇显忠也怔了下,连忙起身,过来搀他:“四哥,你这是干什么。”
“三哥!是我杨四肉眼愚眉,不识泰山,枉自打小便与三哥相识,又一起逃来宋地,竟不知三哥这等英雄好汉!万乞三哥大人大量,莫因杨四往日眼瞎见罪。”杨四岂肯起身,膝头如同生了根,“三哥,你就让我跟了你吧!”
“四哥!你先起来。”
杨四死活不肯起,推开寇显忠,双手往下一按,却是要扣起头来。
“四哥!”寇显忠眼疾手快,拽住了他,“有什么话,咱弟兄不能好生说?你起来,起来!”
“三哥若不答应,杨四便跪死在这里,跪到三哥答应为止。”杨四梗着脖子,大声道。
寇显忠失笑道:“好,好,我答应你。我明日就求见员外,邸店里为你寻个差事。”
“三哥,你不要哄我。”杨四却不是个蠢笨的人,“杨四虽有眼无珠,自认也是条好汉,邸店的差事,低声下气的勾当,便掌事、总管,也不屑得去做。况如今三哥邸店写算此差也已辞,杨四更不会做了!杨四求跟着三哥做的,是大官人新给三哥的差事!”
寇显忠“哦”了声,故意问道:“四哥,你倒知员外给了我新差?”
“三哥!我杨四又不是傻。邸店写算的差事,三哥辞了,却员外又送三哥这么一大套院落,员外自是与三哥另有重任。三哥,杨四一身力气,也会些拳棒,就让我跟着你吧!三哥若允时,杨四旁的不敢说,鞍前马后,水里火里,只听三哥一句话!”
已是三请。
寇显忠松开了手,抚着短髭,立了片刻,说道:“四哥,既如此,我就实话与你说。员外的确是与了我新差,但这差事,不是寻常的差事,不免犯险。”
“三哥,走盐那提头的勾当也做了,有什么险不敢犯?不冒三分险,难求万贯财。刀山火海,杨四也不怕。若皱一下眉头,咬掉我的鸟!”杨四胸脯拍的啪啪响,慷慨道。
寇显忠看了看他,转眼去看孙大。
孙大坐在椅上,像是被这一幕吃惊,一时无话可说。
寇显忠便与杨四道:“四哥,我与你说,员外与我的这新差,与走盐差不多,员外叫我做了一个副管事。你若真心意已决,也罢,我便改日与员外说一说,员外如肯应允,咱就一起做。”
杨四顿时喜形于色,头往地上,咚咚磕了几个:“自此而后,这副身子便是三哥的了!”
寇显忠再来扶时,杨四不再硬撑,起来了,额头红了一片,压根不管,只咧着嘴,两眼光亮,冲着寇显忠又行叉手礼,直道“这副身子便是三哥的了”,说了好几遍。
“四哥,你这身子,我要了何用!”寇显忠戏谑一句,拍拍他的肩膀,“坐下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