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员外的话,前天就见着了。当真劳员外费心,又使叶哥去接,还特地派车把他送来家中。前日就该来谢恩,可我那同伴伤势不轻,只好先与他请了大夫医治。又昨日家母嘱令,叫我回李家村探望族叔。就耽搁下了。今日本要来的,员外的召令先到了。”
“呵呵,我与你说多次了,自家兄弟,无须见外。那春梦,使唤着可还如意?”
“回员外的话,春梦是员外宅上的人,我怎好敢用。得员外赏院安身已是感恩,再蒙赏婢,委实不安。不瞒员外说,家母一再令我,见了员外,当面谢员外恩德,务将春梦奉还员外。”寇显忠从容道。
萧衍卿会把春梦送与他使唤,起初的确是寇显忠没想到的。
但按萧衍卿已知的行事作风,他这么做,也不足为奇。
唯是仍按萧衍卿的作风,这春梦忽然在了他家,自不免让寇显忠颇有如芒在背之感。这两天忙,还没抽出时间想怎么处置此事,既然萧衍卿提及,他干脆就势做个试探。
“给你使,你就使,什么宅上不宅上的。三郎,我也是知你孝顺,你母亲年迈体弱,身边怎能没有个服侍的人?因才将春梦先与你使唤。这两天,等把第一起走货的事办了,我叫罗婆再给你寻两个好用的女使。”莲子太甜,萧衍卿吧唧了两下嘴,灌了口茶汤。
“这两天?员外,北珠的买客和货源都已定下了?”
萧衍卿笑道:“入他娘!三郎,正所谓‘时来天地皆同力’!你是万万想不到。我虽自有路子,蚌胎毕竟头次涉足,原以为少则十天半月,货源方可定下。
“你猜如何?哼哼,老子‘秃头枕着门槛睡’,却是名头在外!就在昨天,——你回李家村戏弄那李五时,秋虫报与我,头批的货源已定,后天就可接货。”
左耳听着回李家村戏弄李五,右耳听着货源已经定下。
两个消息同时入耳,寇显忠心头一跳。
见那萧衍卿笑呵呵地正看自己,他便应道:“员外威名远扬。短短三两日,货源便即定下,令人佩服。昨日李家村那点小事,员外也知了?却使员外见笑了。”
“哈哈哈,三郎,笑是有的,见笑绝无。昨晚我与县里押录吃酒,有个东乡的乡书手作陪,便听他说的。押录与我俱捧腹大笑。押录说,那‘廉耻’牌子,整日高悬院门,人皆见之,只怕比杀了这厮还要让他难受。还说改日叫我唤你见见,看是何等样人,能想出这等手段。”
萧衍卿哈哈笑着,将李家村这事儿说了,方才接着北珠的话头,与寇显忠解释,“说来蚌胎货源,三郎,也是机缘巧合。陆敬之的货源,我为何不用?买卖之道,最要紧的,货源不能是人家的。用陆敬之那厮的货源,卖家且还是辽人,在辽地,我不放心。
“是以,我请了我辽地的好朋友,为我寻入货的门路。就在昨天,我那好朋友回话,有个做瓷器勾当的韩大官人,新近收得了一批蚌胎,正要出手。此人亦晓得我名号,一听是我要,当即就愿了。只须咱这边,去白沟与他的人接上头,货就能过来。”
寇显忠听得满腹疑云:“员外,做瓷器的?怎会有北珠出卖?”
“说来还是因女真人之故。自女真作乱,辽人没用,节节败退,黄龙府、辽阳府接连丢失,便有许多达官贵戚逃去中京、南京等地。这位韩大官人的北珠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寇显忠明白了:“他的北珠,是从逃到析津府的那些人手里收来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萧衍卿答道。
却辽与宋不同,行五京之制。辽之南京便是后世的北京,所设之地即辽之析津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