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瞬,脑海中只记得清圆这虚张声势的一记瞪眼,丢下句:“此案明日再审。进禄,关好席氏。”再眨眼,他也坐在船上了。
水榭里只剩下贺香庭几人,面面相觑。
进禄扫了他们一眼,叹道:“进喜,你跟我先去捡灯。”说罢,也要了条船,教人押着席莲山,一块划船到对岸。
船内,兄妹俩面对面坐着。水波粼粼荡漾中,二人膝头时不时磕碰。
清圆低头摸着手指,心想她刚刚故意说出那番话来,也不知道哥哥到底生了多大的气,也不知道进禄懂没懂她的意思,有没有安排好下面的事。
清圆知道李柘是为她好,可清圆也不想教他随意插手自己的事。她有时觉得李柘就像夜晚,他会如吞噬白天那样一点一点入侵她的领域,悄无声息又难以抗拒。
李柘黑瞋嗔的眼落在清圆身上。他已明白,清圆舍不得开罪她的小夫君。这蠢丫头!
可再大的怒焰,在他坐到这条船上,吹了这清爽的荷风后,也渐渐熄了、灭了。这一瞬间,他又回归了兄长李柘的本位。李清圆吃软不吃硬,他方才太心急,急着给周朴存判罪,近乎是逼她刹那间作出决定,她如何承受得住?而况今天本是她的好日子,白天一切都好好的,她欢欢喜喜、兴致盎然,跟周朴存游湖,跟昭仪与诰命们应酬,甚而这会子头上还戴着这破冠子,身上还穿着她自家做的衣裳,一朝跌落云端,她如何承受得住?
是了,是了,不能急。
再慢点,态度再和软点,徐徐图之。
他伸出手——不,不能碰她,她如今不喜欢他碰她。
原想抬起她下颚的手,于空中一拐,从容自然地替她将风中飘扬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清圆受了一惊,抬眸望去。
李柘轻轻一笑:“头发散了。”目向冠子,“小心把冠子摔了,浪费了驸马的心意。”
清圆蹙眉,警惕地审视着他。
李柘尽量轻松说道:“我……刚刚我太心急,我已经让进禄按你说的那么办。”
清圆还是不开口,依旧审视着他的脸。
“清圆,你还在怪我么?”他倾过上半身,仔细凝盯她,“我……是我对不住你,给你选了这么样的一个人,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。”
清圆咬着下唇,心已隐隐发颤。
李柘柔柔望着她:“一一,你太善良了,我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。我有时庆幸你依旧同儿时那样,善良、纯粹,待谁都付出一颗真心,有时我又担心,你这样的性子,会不会叫旁人期付了去,就像今夜的事。”
“我总想帮你把事都做了,我总担心你在外头受委屈吃苦,而我一概不知。”李柘认真观察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,“一一,你跟驸马在一起,快活吗?你当真很爱他,即便他与席莲山有一个孩子,你依旧爱他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