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公主府的男主人,是公主的驸马,是皇帝的妹婿。而现在,他像个囚犯一样被押着走过自己家的院子。
经过后院角门时,他看见了席莲山。
她也被两个太监押着,但丝毫没有狼狈不堪。她双手缚在身前,肚子高高隆起,走得很慢。她的脸上没有惊慌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席莲山微微弯了弯嘴角,竟朝他笑了起来。
周朴存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,紧接着,那血唰得一下涌到头顶。他恨不能冲过去质问她,却被小太监们束傅着。
席莲山嘴角含笑,向他颔首。
周朴存再也忍不住,扬声逼问:“是你对不对?是你给清圆下的毒对不对?你到底——”他话音未落,身后的小太监猛地一搡他的肩,他踉跄了一步,嘴里的话被撞成了一声闷哼。
“老实点儿!”那太监冷冷说道。
席莲山已经被押上了另一辆马车。周朴存则被人推进一辆青帷小车里,车帘放下来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。他坐在黑暗里,双手被缚在身后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马车颠簸着驶出公主府,他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车马行人的声响。从前,这些声音嘈杂又平凡,是一个王朝盛世绝不可少的烟火气,此刻,他却觉得这些声音饱含恶意,那些人未必没有在议论他,未必没有在鄙夷他。在他们眼中,他是个屡屡出轨、害丫鬟怀孕又买凶杀人、如今下毒谋害妻子的禽兽罢?
他把头靠在车壁上,绝望地闭上眼睛,脑海中只剩下清圆倒下去的样子。
她最后唤的是他的名字。
“长庚。”
她倒下之前,叫的是他啊。
她是信他的啊。
周朴存的眼眶又热了起来。他仰起头,尽量不让那点热泪落下来。
*
养心殿内,李柘站在窗下,手中托着一个药方,看了又看。
未久,一个白髯老者缓缓入内,叩首作礼。
李柘转过身,将药方递到他面前:“老院使??,你仔细瞧瞧,这药方可有什么不妥?”
王老太医双手颤巍巍地接过药方,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三遍,才缓声道:“回陛下,此方无误。不过是令服用者周身乏力,继而嗜睡,这里头还放了雪莲,更是温补之物,不会有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