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清圆的衾被,整个儿地裹住了自己,仿佛是清圆抻开双臂,搂他在怀里。
就这么默了会儿,李柘突然睁开眼。
他们的孩子……
他都快忘了,那孩子不是他的精血!
“周朴存……”他念了遍这个名字。
李柘几乎立时红了眼。
他猛地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地上。走到妆台前,拉开抽屉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,动作越来越粗暴。
胭脂。唇脂。螺黛。簪钗。绢花。手帕。鸭蛋粉。桂花油。玫瑰香膏。
他把这些东西在妆台上摆开,一样一样地看过去。
好,都是他送她的。没有周朴存的臭味。很好。
边上一只檀木梳,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,淡淡地散发她身上的香气。
他把那几根头发拈起来,缠绕在指尖。
等他找到她,他会像现在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、手臂,就像拴住她的绳索,教她一辈子都跑不掉,教她的骨血都融在他的身子里,再不分离。
哦,不过这次须得小心。
清圆的跑,未必全然是件坏事。至少提醒了他,清圆也有承受不住的边界。越过了边界,她会跑。他须得藏好利爪、遮住獠牙,控制在边界之内。就像养一只雀儿,笼门开着,教她自以为有飞走的权利。
还是他太急了,吓着她了。
但没关系,经此教训,日后他总会慢一点。
翌日,早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,李柘却还没起身。进禄走进殿内,不由得怔在原地。
只见那张偌大的拔步床里,年轻帝王赤着身子,瓷白修长的身体横陈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锦绣罗裳里。那些衣服皱巴巴地铺着,红的绿的,鹅黄的烟紫的,缠着他的腰,绕着他的腿,覆着他的胸脯,远远望去,活像一条五彩巨蟒盘锯在床上,紧紧裹住了一具白花花的皮肉。
那五彩巨蟒都是李清圆的衣服。
进禄赶紧移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