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即带她私奔,远离是非之地。你为什么不敢?倘若对席莲山情意不够,那就作速为她找个好人家,而不是放在自己身边,让她生了痴念,又碍了公主的眼。长庚,你又为什么狠不下心?”
一番诘问,如刀子般扎穿周朴存的心。
李柘又道:“长庚,你与清圆,只能走到这一步了。倘若你要强求,她的身世公之于众后,你考虑过后果吗?到那时,会有一批言官上书弹劾,说她欺君,说朕昏聩。届时连朕未必都能保全她,更何况你?”他顿了顿,沉声道,“周长庚,当初不曾狠下心与席莲山断了,终至如今之祸。这次,总要狠下心罢,难道你要清圆做下一个席莲山么?”
周朴存的心猛地一揪。他僵立半晌,指尖不住发颤。等他再抬头时,眼底蒙着一层水光。
私奔。可彼时皇命如山,周家世代仕宦,一族荣辱系于一身,私奔二字,从来由不得他随口决断。
与席莲山断绝关系。可当初的他并不爱清圆,甚至不曾见过清圆,岂又会为了个从不曾见过的未婚妻,就与莲山说断就断?
带她私奔,草草婚配,又觉委屈了她。尚公主,亲手送她嫁人,又觉对不住过往情意。如此左右为难,才一步步错到无可挽回,最终害得两个女子都身陷泥沼。
周朴存咬着唇,不让那点泪滑落。
李柘淡淡挑眉,神色不见半分松动:“朕知道你亦有难处,但万般难处,从来不是伤害清圆的理由。”
“我明白……”
“去给她道个别罢。”李柘难得松了口,“过几日朕便要带她们母女回去了。”
周朴存闷闷地嗯了声。他又抬起头:“那么主为何会到宛县来?”
李柘下颌骤然绷紧。这是他半真半假的剖白里,唯一的破绽。
李清圆为什么会到宛县来?
自是来找长庚的。
承认这件事,便是要承认李柘的纵横谋划,都敌不过一个周长庚。
李柘绷着声音道:“当日你们的分开,太过仓促。所以朕陪她来这走一遭。”
周朴存嘴唇翕动,终又垂下头:“微臣明白了。”他慢慢走到正屋门前,挡住了泰半的日光。清圆正给令嘉擦嘴,见小孩儿身上覆上一层阴翳,不由抬了头。
周朴存慢慢走进来。
屋门旁现出一角李柘的衣袍。
周朴存拣了个椅子坐下,没看清圆,而是看向令嘉,他忍不住屈指抚了抚令嘉的小脸颊。再纠结令嘉的身世,似乎没有必要了。李柘已将话说得分外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