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盏灯,透过窗看天色,外头麻黑,已然是深夜。
清圆走到房门口,院里好多护卫,全围在倒座房。苏祁、孙元甫、进禄也都背对着她,面朝房门。
她忽然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——那天她没有杀李漱玉,只是教苏祁仍旧把她关在那儿,等回京时再处置。
房门打开,几个护卫抬着漱玉的尸梯走了出来,她的嘴角挂着一道长长的血痕。紧接着,进禄赶进去,把李柘搀扶出来。他还很虚弱,走两步便歇一歇,整个人靠在进禄身上,偏生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。月光打在他脸上,惨白里透着一层虚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清圆看见他眼睛红了。
若是从前,清圆必要躲回屋里,假装不知此事。可现在,她竟忍不住,走出房门,走到李柘跟前。
她伸手要去扶他,进禄已经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。
李柘把手从进禄肩上拿下来,转而去搭清圆的肩。
他身上烫得厉害,似乎在发热。
清圆扶着他,要回屋里,李柘却不肯动。
她侧过脸: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我们回京罢。”
“你的病还没有好,你现在身上又发烫了。”
“出来太久,再迁延逗留,只怕日后想走,也走不了了。”他说完一句话,就要大口喘气,“京都里该知道的,这几日也都知道了。朕不能让他们以为,朕垮了。”
清圆心口一紧。
“可是你的身子……”
“路上再养罢。”他冲她挤出笑,“清圆,有你在,我就死不了了。”
清圆只觉心里泛起一阵酸胀,她垂下眼,没应声,默默把李柘的手臂架得更稳了些。
夜色浓稠如墨,官道上只有马蹄和车轮碾过黄土的闷响。
车队是寅时出发的。
令嘉和范娘子坐在后头车里。清圆则与李柘同一辆,方便照顾他。
车厢晃晃荡荡的,李柘躺在那儿,半倚车壁,身上盖着她的斗篷,闭着眼,呼吸有些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