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还没怎么细想,蕾妮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:“乌尔吶吶,呼嗯噠尔。”
夏伦一直没有关闭“文字感应”,於是他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——“夏伦,我想问您一些事情,能去那边吗?”
他点了点头,隨后便带著蕾妮慢慢走向了人群边缘,一路上,一直有人向他和蕾妮俯身致敬,而他也对每个人都进行了回应。
走到了人群边缘后,確保没人能听到后,蕾妮扬起下巴,期待地看向了夏伦:“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为什么您仅凭语言,就激发出了人们的希望,甚至让他们迸发出了如此力量呢?”
“绝望和狂热是可以互相转化的。”夏伦思索片刻,隨后决定坦诚地教导蕾妮,“大部分人都畏惧面对真正的现实,当他们不得不面对真实的现实时,往往会出现大量的精神创伤,绝望麻木就是一种很常见的创伤,那是一种习得性无助。”
“但是这种创伤不一定是坏事,精神创伤也让人们得以面对被扭曲后的现实,由此避免精神崩溃。”
“就像是粘合剂?精神创伤反而黏合了真实的现实,与破碎心智之间的鸿沟?”蕾妮问。
“对。”夏伦讚许地点头,“从这个角度讲,谎言,幻梦,信仰乃至故事也都可以成为精神粘合剂,很多人可能知道我在骗他,但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戳破这个故事,如此一来,他们就不用直面真实而残酷的现实了。”
“换句话说,我主动利用了他们的创伤,假託信仰替他们决策,向他们许诺美好的未来,仅此而已,从本质上来说,这和讲一个故事没有任何区別。”
蕾妮默默琢磨著,片刻后,她蹙眉问道:“这岂不就是欺骗?”
“工具没有好坏,区別只在於讲故事者本身的意图。”夏伦挑眉说道,“况且这种事是只有愿意被骗的人,才会被骗。”
蕾妮点了点头,隨后尝试性地总结道:“所以如果想要激发人们的希望,反而需要先观察人们的创伤,然后再触发並利用他们的创伤,接著再用一套因果联繫来解释现实,告知他们行动目標,对吗?”
夏伦微微頷首。
不得不说,蕾妮的学习能力確实非常卓越,她甚至算得上自己见过的,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了。
想到此处,夏伦称讚道:“没错,这里的技巧就在於观察对方,充分把握住对象的特殊性,比如对於难民而言,圣者宗教就是个很好的选择。”
蕾妮睫毛微垂,沉默了好一会儿,即使是夏伦也猜不透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。
半晌,她忽然喃喃道:“那...那为什么一定要面对现实呢?”
“粘合剂终究只是粘合剂。”夏伦冷笑一声,打断了蕾妮,“被冷冰冰的现实正面撞击,粘合剂终究是会坏掉的,到头来,他们还是只能被迫直面这个混乱,无序,甚至有些疯狂的现实。这就是所谓的世事无常。”
蕾妮抬起眸子,刚想说话,下一刻,远处的难民们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她侧头看去,隨后发现不知何时,乾瘦年迈的“菌蘚巫师”萨莉嬤嬤已经站到了人群前,她高举著麻杆般的小臂,想要公开发表些看法。
“呀,现在的情况真是少见,这让我想起了久远的过去。”萨莉嬤嬤说道,“在开始分汤之前,请容我多说点发生在过去的,老掉牙的经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