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闲听完老周关于时间流速的解释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慢慢坐下来，背靠着培养皿的内壁，抬手又摸了一次下巴上那些细软的胡须，最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……现在的科技，是不是根本做不到把微型生物放大？”他抬头看着老周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，“我是说，真正把我变回去。不是放大镜那种视觉上的，而是实际体型。”
老周推了推眼镜，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“目前没有。无论是基因编辑、物理场、还是任何已知的生物技术，都无法把一个已经稳定存在的生命体等比例放大回原来的尺寸。理论上的讨论有，实际可操作的方案……零。”
徐闲低下头，盯着自己那双小得可怜的手。
以后都要像蚂蚁一样，活在巨人的世界里。
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，就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。他可以暂时被保护、被观察、被研究，可那些“暂时”之后呢？出门靠别人的掌心，喝水靠别人的滴管，连走路都要小心被气流掀翻。一辈子都要仰着头，看别人的鞋底和裤脚。
就在他思绪沉重的时候，医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制服、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肩章上的标志很清楚——派出所局长。他显然是接到了报告，专门赶过来的。
“老周。”局长先和老周打了声招呼，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，“听说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徐闲？人呢？微型人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情况。”
他左右看了看操作台、仪器、培养皿架，却完全没有发现目标。
其实徐闲就坐在老周西裤裤腰带附近的那只培养皿里。培养皿被老周的身体挡住了大半，灯光下几乎融进了阴影。徐闲抬着头，能清楚地看到局长的皮带扣和衣摆下摆，却知道对方根本注意不到自己。
老周轻咳了一声，侧过身，把培养皿完全露出来。
“在这儿。”
局长的视线顺着老周的动作落下去，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。
培养皿中央，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人正坐着，裹着白色的纸巾，仰头看着他。
局长下意识想伸出手——那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见面握手习惯。手刚抬到一半，却猛地停住。他看着自己那根粗壮的手指，再看看培养皿里的徐闲，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。
手指比对方整个人还粗。
握手？开什么玩笑。
局长的手僵在半空，最后只能慢慢收回去，改成把身体往前倾，把脸小心翼翼地凑近培养皿。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，生怕一口气把人吹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