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去见老祖。”
青杏皱起眉,神色有些为难:“这个时辰,老祖怕是睡下了。”
玉朝暗嗤一声,方才这般大的动静,便是聋了都能发觉,更别说老祖了。但她面上不显,执拗道:“丹室爆炸并非小事,与其待老祖发怒,不如我先负荆请罪,也好从轻发落。”
她说得在理,青杏隐隐觉得不对,却又说不出,迟疑了会便道:“就这般去?”
“自然。”玉朝借力站起身,脖子仍是仰着,手稳稳拽着青杏。“我如今死里逃生,惊吓之余气阴两虚,统摄无力,正是去老祖面前露脸的好时机。或许老祖见我可怜,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呢?”
青杏一听,心中那点怪异顿时散去,越发觉得玉朝小孩心性。于是,她伸手扶住玉朝,提起破碎的琉璃灯,护着她小心往外走。
一边走一边道:“那小姐想清了要如何与老祖交代吗?”
玉朝心中早有成算,但她不信青杏,便神色一转,怏怏道:“我正愁呢。事发突然,我当时又不在正房,若是老祖问起来,我实话说了定是要挨罚。可若隐瞒,又不知要如何圆。”
说到此处,她似想起什么,蓦然直起脖颈看向青杏:“丹室爆炸,你不去废墟寻我尸骸……”
她话未完,便被青杏一把捂住嘴。青杏连连作“呸”,面上佯怒,那张标致的脸蛋一下活色生香起来。
“小姐莫要说这晦气话,快同奴婢这般。”她说着,又连“呸”几声。“能去晦气。”
玉朝不知青杏真糊涂还是装的,她不好再追问,便顺势道:“这又是何说法?莫非是你家乡的风俗?”
青杏没想到玉朝竟记得此事,愣怔一瞬,便点了点头:“小姐竟还记得奴婢身世。”
“自然。”玉朝记性极好,虽不及过目不忘,亦相差不远。否则,族中藏书那般多,她又如何看得过来?
两人此时已走出西配房,玉朝不再仰着脑袋,便瞧见了化作废墟的正房。屋梁断裂,残垣断壁,铺地的青砖都裂出缝,偌大一间房屋,里头物件俱烧成焦灰,竟不剩什么。
玉朝虽早有预料,待到亲眼所见时,仍觉得腿脚发软,越发庆幸。她虽十一年未能引气入体,却仍得老天眷顾,不然怎能有此奇遇,教她次次躲过一劫?
她想起玉慎和玉同两兄弟,心下颤了颤,便道:“去看看。”
说完,也不等青杏,迈步便走向东面的正门处。她走之前,两人还坐在台阶上有说有笑,若运道在身,他们恰好走远了,至多被波及至重伤。若倒霉,她攥紧拳头,左右不过如她上回那般,却不至尸体烤得皮烂肉糜、面目难辨。
玉朝是在东配房附近发现了两人尸体,四肢尚且完整,身下血迹连成片,红红的一滩。她犹豫了下,踩上去,翻过两人尸体,露出不曾焦黑模糊的皮肉眉目,竟真存下几分身后体面。
她方才寻尸骸时,串了满肚子的话,桩桩件件皆替自己开脱,只待见他们时辩驳清楚。此刻,她只觉心口发沉,满胸辩词竟一字吐不出。
青杏见她愣然不语,走至她身边,轻叹一声,拍在她肩头:“小姐节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