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见元翘一直绷着脸,以为她是被静姑姑吓着了,于是小声安抚道:“夫人莫怕,静姑姑瞧着严厉,却最是心善。如今太子府没有女主人,静姑姑是太子开府后,皇后娘娘特意赐给殿下照料殿下饮食起居的,府内大小事务都是她管着,如此一来,静姑姑便相当于太子府的半个主子,平日难免要立威,否则哪里管得住这么大座宅邸?但静姑姑并不是凶恶之人。”
青黛性格活泼,又与元翘年纪相仿,发觉元翘是个好相与的性格,便喋喋不休,恨不得将府里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全告诉她。
听着青黛的碎碎念,元翘有些恍惚,前世的自己入府时,青黛也是这般陪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时隔多年又听见,倒不似从前般厌烦,反而觉得有些可爱。
望月院中,下人们早已垂首静候。
因只是个侍妾,没有管事嬷嬷和一、二等丫鬟,但望月院还是安排了四名小厮、六名丫鬟仆妇伺候。
元翘目光淡淡扫过,将那一张张或恭敬、或探究的陌生面孔收入眼底。
前世这些人她也没认全,江绮云得宠后,望月院里伺候的人很快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调走了。
入了内室,粗使丫鬟早已备好沐浴的一应事宜,换下的粉色婚服被青黛仔细地叠好搭在椸架上。
婚服料子是上乘的云锦,仔细看去似乎泛着莹莹光泽,上面绣的海棠亦是栩栩如生,美轮美奂。
青黛伸手抚摸着光滑的衣摆,忍不住道:“按规制,侍妾本不能穿婚服,太子殿下却准许夫人着婚服入府,可见对您十分看中呢!”
这话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。
元翘扫了一眼,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寒意。
这浅淡的粉色和普通的款式无不昭示着她上不得台面的身份,即便是再好看再昂贵,也实在让人难以心生欢喜。
更何况,这份殊荣并不是给她的,而是给那个在宿云楼替舞、让他惊鸿一瞥的幻影。她不过是沾了“那人”的光,说到底,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顺带的、无关紧要的添头罢了。
“收起来罢。”元翘挪开视线,不愿再看。
浴房内,氤氲水汽混合着花瓣的淡香,让人放松下来。
元翘褪去衣物,缓缓踏入浴桶,将疲倦的身子沉入温水中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。
青黛极有眼色地上前,在元翘颈后垫上软帕,以免粗糙浴桶的边缘硌伤她的肌肤。
见没有别的吩咐,青黛这才悄然退至屏风后。
温水漫过肌肤,暖意渐生,心底的寒冰也似消融几分,水面漂浮的艳丽花瓣散发着淡淡清香,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地提醒着她——活着,她真的又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