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这曲水别业之中确实有一株绿梅,且长了有百余年,枝叶繁茂,花开时淡绿如翠,极是好看。
可绿梅乃是孟春花,虽凌霜傲雪却春意盎然,赏的就是那份生机勃勃的景致。园中那株更是因为精心打理,每年开花都早,如今花早已经落尽,正是抽枝长叶的时候,江绮云便是将这地儿翻过来,也不可能找到一枝盛放的绿梅。
那人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江绮云,偏江绮云什么也不知道,兀自便去了。
先前她又言行无状得罪了人,此刻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,自然无人愿意在此时提醒一句。
席间众人神态各异,却不约而同地留意着月门那边的动静。过了约莫一刻钟,只听得里头闹哄哄了一阵,再望去时,江绮云已经领着丫鬟气势汹汹地出来兴师问罪了——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气,质问那名让她去寻梅的兵部尚书独女,荣家大小姐,荣添慧。
“你这人好没意思!绿梅早已落尽,却让我去寻开得最好的,难不成是拿我寻开心么?”
荣小姐神色倨傲,一副“是又如何”的模样,偏偏嘴上说得漂亮,似才想起来般,惊呼道:“哎呀,瞧我这记性,只想着这园中有绿梅,却忘了此时已经过了赏梅的好时候,平白地让江夫人折腾这一遭,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边上很快有人搭腔,“不过是姐们间的嬉闹罢了,荣姐姐也不是有意的。江夫人,您可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二人一唱一和,与她们交好的也纷纷应声附和,仿佛真是想缓和气氛,让江绮云莫要小题大做。
可只要不是个傻的、瞎的,轻易便能看出来她们面上的傲慢之色与不加掩饰的讥讽,哪有半分愧疚或想调解之意?
江绮云气得发抖,正要发作,柳侧妃却在此时开了口。
“好了,怎么传个花令也能闹起来?”
她声音轻柔,无奈地看了荣氏一眼,见后者掩唇轻笑,不由嗔道:“荣妹妹你也是,年岁渐长,却越来越任性了。再爱绿梅,也不可不打探清楚便让江夫人去折梅,跑空一趟,岂不是扰了一众姐妹的兴致?”
说着,又打圆场般安抚江绮云,“江夫人莫怪罪,这丫头素日里被惯坏了,不是有意戏弄你。花令便玩到这儿,且先尝尝我这儿备的糕点如何。”
她这一番话下来,看似替江绮云做主,实则处处维护荣氏,一句“不是有意”便将江绮云的怒火按了回去,再不给她纠缠的机会,若她不依不饶,便是斤斤计较、行事刻薄了。
江绮云无可奈何,只得咬牙忍了,恶狠狠地瞪一眼荣添慧,愤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。
元翘看了好一场戏,垂下头无声地弯了弯唇角。
婢女们鱼贯而入,将一碟碟精致的花馔呈上,最吸引人的当属银盘之中的百花糕。
百花盛放,花朝宴饮,取桃、杏、玫瑰、桂蕊等花和米一同捣碎,蒸成带着浅淡花香的甜糕,虽做法简单,可这其中大有门道,每种花的比例占多少,稍有偏差味道便截然不同。
另几样是杏仁酪、荷花千层酥、牡丹芸豆卷、桃花玉露糕、樱桃红菱饼、桂子铜钱糕、莲子百合冻,及一小碟蜜炙金铃子。
花样之多,令人眼花缭乱,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