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他虽收敛锋芒,耐心蛰伏,却从不意味着他便是心慈手软之辈。
元翘轻轻吐出口气,攥紧了指尖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阮明彦不过是在她面前稍敛戾气,她怎就险些忘了他是何等人物?她怎么敢、怎么敢迷失自己,忘了这温情不过是帝王心术!
青黛有些慌乱地上前搀住她的手臂,“夫人……”尾音微颤,显然也是惊魂未定。
元翘轻拍她手背,低声应了句“无妨”,主仆二人于厅中静静站定,等着阮明彦更衣归来。
不多时,阮明彦换了一身绛纱袍回来,这身是极浓烈的红,金线绣着兽纹,华贵庄严,虽颜色刺目,却似比方才那身衮冕显得可亲许多。
见元翘仍立于花厅之中,他走近几步,觉察出她神色有些拘谨,眉峰一蹙,似叹息般,无奈道:“惊着了?胆子怎么这样小?”
早知如此,回府后该先回房更衣的,只是他一进门便听闻她在花厅备膳等候,想着先来知会一声,免得她空等,却不想这排场又惊了她。
元翘垂眸,低声道:“殿下威严深重,妾不敢造次。”
这是埋怨上了?阮明彦不禁莞尔,忍不住打趣:“你这性子,这般绵软,来日孤若登基,你岂不是连见都不敢见孤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元翘耳根微热,低声否认,垂着脑袋随他入席落座。
心中却不由腹诽:前世阮明彦登基,自己确实没见过几回,寥寥数次,不是宫宴便是后宫盛事,哪儿敢冒犯。
见好就收,阮明彦也不再继续逗弄她。
今日寒食,府中禁火,满桌皆是昨日备好的冷盘,二人略用了些麦粥,便动身前往宫中,青黛并不能随侍,只能退回望月院候着。
马车已在角门候着,墨书领着侍卫护在两侧。因已出宫辟府,东宫众官不必时时随行,祭祖归来后便已遣散。
见着二人出来,众人先行了礼,小厮忙摆上踏蹬,挑起车帘。
阮明彦先一步上车,转身朝元翘伸出手,“慢些。”
如此体贴入微,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储君,仿佛只是错觉。
元翘握住他指尖,顺着那力道登上踏凳,入了马车车厢,于他身侧落座,忍不住道:“殿下此刻,与方才倒似两个人一般。”
阮明彦将一只小巧的暖手炉递给她,知她仍心有余悸,声音放得柔和,“昭昭,莫怕孤。”
元翘闻言,指尖一顿,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,一时无言以对。接过那只暖融融的用兔毛皮兜着的小手炉,偏开头去,沉默下来。
阮明彦心中轻叹,属实不知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何等面目可憎,怎么动不动便被自己吓着,只得细细将今日宫宴的诸般事宜说与她听,好教她宽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