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大明皇孙守丧的素缟，发髻束得很紧。
脸色因为连日的熬夜显得有些苍白，眼泡微微肿着，手里稳稳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。
走到御案前，朱允炆撩起衣摆，板板正正地跪下，磕了一个头。
“孙儿给皇爷爷请安。”
朱元璋看着地上的孙子，没说话。
朱允炆慢慢直起身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担忧，轻声开口：
“孙儿听尚膳监的人说，皇爷爷昨日回来后，连着两顿没进米水了。父亲刚走，大明的担子全压在您一个人身上，您若是再熬坏了龙体，那是折煞孙儿们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打开手边的漆盒，小心端出一盅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“这是早起孙儿吩咐人熬的，里头放了百合和莲子。求皇爷爷无论如何，多少喝上两口，垫垫肠胃。”
朱允炆把白瓷盅搁在案角，规规矩矩地退回原处跪好。
朱元璋看着那盅温热的参汤，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小子的孝心，他心里是有数的。
当初标儿病在东宫榻上的时候，就是允炆衣不解带地在前头伺候了几个月。熬药喂水，连太医院的太医看在眼里。
朝堂里那些文官，私底下也没少夸赞他有纯孝仁德之风。
在昨天之前，朱元璋心里确实有过打算。
标儿没了，大明总得要个储君。允熥性子太软立不住，这把龙椅，似乎只能勉强交给允炆来坐。
可是，这孩子性子仁柔，满脑子都是那帮酸腐文人教的仁义道德。
等自己百年之后，就凭允炆这副文弱单薄的肩膀，怎么可能压得住蓝玉他们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武夫？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大孙子回来了。
朱雄英，那可是标儿的嫡长子，是马皇后亲手抚育过的正统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