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
八岁那年,他在这座皇宫里长大,跟着父亲朱标念书,在御花园里乱跑。
十年的光景过去,宫墙的砖石依旧泛着青黑,空气里飘着的草木清香,跟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。
只是最疼爱他的皇奶奶和父亲朱标,如今已经不在了。
朱雄英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神变得沉静如水。
马队绕到了乾清宫后侧的一处角门停下。
角门悄悄推开一条缝。
司礼监掌印刘公公亲自提着一盏不透光的小灯笼,弓着腰从里头探出头来。
瞧见马背上的朱雄英,刘公公两只眼睛猛地瞪大,嘴唇哆嗦着,连行礼都忘了,赶紧侧身引路:
“快……殿下快请进!皇爷在乾清宫里头等着呢!”
朱雄英翻身下马,跟着刘公公快步迈进角门。
蒋瓛则带着锦衣卫守在了门外,将四周所有通道看得死死的。
走过长长的复道,进了乾清宫大殿。
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雕花大椅。
老头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,两只手死死扣着椅子的扶手,身子微微佝偻着,头发花白散乱。
听见门口的脚步声,朱元璋浑身猛地一震,迟缓地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朱雄英站在门边,缓缓抬手,摘下了头上的儒巾帽,露出了那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。
殿里的灯火不算亮。
可那双清澈沉稳的眉眼,高挺的鼻梁,还有眉宇间那股子像极了朱标的轮廓,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朱元璋的眼里。
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,瞳孔剧烈收缩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