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把茶碗往小几上一搁，看着身旁的朱雄英，脸上的凶戾慢慢褪干净了，只剩下一股子苍老和落寞。
“大孙啊……”
朱元璋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，摸了摸朱雄英的脸颊，眼眶一下子红了：
“是咱对不住你，对不住你爹，更对不住你皇奶奶……”
“当年你娘常氏走得不明不白，接着你又没了，你皇奶奶整天掉眼泪，没撑多久也跟着去了。你爹那性子温吞，心里难过，天天熬着，最后也撒手扔下咱走了……”
老皇帝吸了吸鼻子，粗糙的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：
“咱这十年，就像个瞎子一样，把毒蛇当亲人养在身边。咱对不住你们啊……”
朱雄英伸手拍了拍老皇帝单薄的后背，安慰道：
“皇爷爷，这事怪不得您。当年吕本假死脱身，吕氏又在后宫装了十几年的菩萨，藏得太深。”
“眼下仇人已经揪出来了，孙儿也平平安安回了宫。往后有孙儿在，您别再多想那些糟心事了。”
朱元璋叹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，伸手抓着朱雄英的胳膊，心里头总算觉得踏实了些。
他收敛了心神，想起了前殿处置的事，转头看着朱雄英问道：
“大孙，允炆那孩子，咱下了旨，革除宗籍，废为庶人，发配去凤阳高墙圈禁一辈子。你心里头……觉得咱处置得如何？”
朱雄英脸色平静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淡淡回道：
“皇爷爷处置得很公道。”
“他生母吕氏犯下的是谋害太子妃和皇长孙的灭门大罪。按大明律，主犯凌迟，九族皆斩。允炆虽然没有亲手下毒，但他是吕氏谋逆的最大得利之人。”
“皇爷爷念着父王的一点骨血，留了他一条命圈禁凤阳，已经是法外开恩了。孙儿没有任何异议。”
朱元璋听完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不手软，分得清大是大非，这才像个坐天下的储君模样。
老皇帝点了点头，说起了另一桩正事：
“行，这事就翻篇了。明儿个天不亮，你跟着咱一块去奉天殿上早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