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，解缙借着这股子酒劲混着多年无处发泄的书生意气，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。
他定定地看着朱雄英，直言不讳地抛出了一个大刺头才敢问的问题：
“但下官斗胆问殿下一句！”
“您今日动用快手拿人，抓的只是酒后闹事、跋扈轻狂的武将。”
解缙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微微起伏：
“可朝堂上，那些身居高位、满口仁义道德，暗地里却结党营私、盘剥百姓的假面文臣……”
“殿下这把刀，碰到那些盘根错节的清流网子，敢不敢一样毫不留情地砍下去？！”
这句话问得太出格了。
站在旁边的李景隆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穷酸是真不想活了，这种得罪满朝文臣的话也敢在这儿嚷嚷。
就在解缙梗着脖子要个答案的当口。
街道斜对面的五城兵马司大门里，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。
蓝玉从里头走了出来。
平日里昂着的脑袋这会儿微微低垂着。原本总是布满红光的脸上，此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态和失落。
刚迈下衙门的两级石阶，蓝玉下意识抬起头。
他一眼就越过空荡的长街，看到了老槐树底下站着的人。
是自家那大外甥孙。旁边跟着李景隆，对面还站着个穿着青衫的穷苦书生，几个人似乎在说话。
按着蓝玉以往的脾气，这会儿哪怕是刚被骂过，也绝对会扯着大嗓门走上去，问问外甥孙在干什么、要不要舅爷帮忙把那不识抬举的书生打发走。
可蓝玉的一只脚刚迈下最后半截石阶，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脑子里猛地响起了刚才在兵马司大堂里，朱雄英那句没有温度的话：
“我今天叫你来……我这是在救你。”
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帝王敲打和拒人千里的疏离感，像根刺一样还扎在蓝玉的心窝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