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沉默了片刻,才接着开口:
“老四这性子,骨子里最像咱。能吃苦,通军略,在漠北跟士卒同甘共苦。洪武二十三年他领兵深入大漠,降伏北元太尉乃儿不花,在军中极得军心。”
抬起头,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,神情十分严峻:
“咱不是断定他们有反心,他们是咱的亲骨肉,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造自家老子的反。”
“可人心这东西,是会变的。”
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:
“大位空悬的时候,他们若带兵回京吊丧,眼见你爹没了,东宫空了。即便他们自个儿没旁的心思,他们身边的谋士、将领,会不会私下撺掇?会不会有人生出非分之想?”
“老二会不会觉得自个儿是次子?老三会不会觉得自个儿比老二精明?老四会不会觉得论军功自己该争一争?”
“咱防的不是他们造反,咱防的是祸起萧墙,防的是朝堂生乱!”
语重心长地看着朱雄英,道出了心中最大的顾虑:
“如今你回来了,东宫有了正统嫡长。”
“可你今年才十八岁,流落民间十年,在朝中军中根基尚浅。”
“老二、老三、老四在塞外领兵多年,见惯了阵仗,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护卫军士。咱活着,他们不敢放肆,见了咱依旧得老老实实下跪叫爹。”
“可若是把他们召回金陵,你同他们碰在一处,你年纪轻,压得住他们身上的傲气吗?万一处得不好,生了嫌隙,反倒让这叔侄之间难以收场。”
朱雄英静静地听完了这番掏心窝子的话。
他很清楚,皇爷爷不仅是一位杀伐果决的皇帝,更是一个操碎了心的祖父和父亲。
不是残忍,而是历经了无数风浪后,必须将一切隐患防患于未然。
历史上建文帝朱允炆在朱元璋死后,面对手握重兵的叔叔们心存畏惧,继位后听信齐泰、黄子澄之言贸然削藩,处置手段又急躁失当,最终酿成了叔侄兵戎相见的惨局。
在朱雄英看来,避而不见解决不了问题,反而会让外藩的叔叔们觉得金陵中枢底气不足。
朱雄英神色从容,迎着审视的目光,条理分明地开口道:
“皇爷爷,您的防范之意,孙儿完全明白,这是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