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缙跟在后头落后半步。
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走在前面的这位大明皇太孙。
从秦淮河初见到现在的几次接触,这位年轻的太孙身上,有着一种极度矛盾却又浑然天成的气场。
明明长着一张年轻俊朗的脸,可办事的手腕却老辣得让人后背发凉;明明身居大明储君的高位,身上却没有半点那些勋贵公子哥的浮夸跋扈之气。
刚才在宫门外,太孙明明看见了自己,却没有立刻摆出什么求贤若渴的架势,反而晾着自己一路走。
解缙心里清楚,这是一种无声的敲打。
一路无话,穿过春和殿,两人径直进了后头的书房。
“坐吧。”
朱雄英走到宽大的书案后头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紫檀木椅子。
小太监端上两盏温茶,退了出去,把房门带严实。
解缙没有立刻落座,而是先对着朱雄英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说吧。”
朱雄英端起茶碗,吹了吹面上的浮叶,开门见山地问道:
“今天跑来找孤,是想通什么了吗?”
解缙这才在椅子上落了座,他坐得笔直,神色郑重地开口道:
“回殿下。那夜在老槐树下,殿下的一番话,微臣回去后,想了整整一天一夜,一夜未眠。”
解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,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苦涩:
“殿下骂得对。”
“微臣以前总觉得,自己读了十几年圣贤书,写万言书去喷朝堂弊端,就是文人的风骨。只要敢于直言进谏,拼着不要这颗脑袋,便能让这天下澄清宇内。”
“但殿下说得透彻。只在纸上做文章,骂得再响,没握住刀柄也只是一通无用的空炮。空谈误国,微臣确实是过于天真可笑了。”
解缙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坦荡地看着朱雄英,一字一句地表明了心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