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样的眼神,把他的思绪也拉回了很多年前,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禧。
那年他九岁,父亲嗜赌成性,欠了一屁股债,高利贷天天上门讨债,父亲为了还赌债,把他卖给了人贩子。
车子一直在颠簸,他已经分不清被带出来多少天,被送到了哪里,他被关在狗笼子里长时间见不到天光,暗无天日。
他一声不吭,买家以为他是哑巴,看了一眼他:“带个哑巴过来干嘛?不会说话,我要来干嘛。”
“会,他会说,这孩子你看多水灵,白白净净的。”
“那你让他说话。”
人贩子一棍子一棍子往他身上招呼,硬要打到他说话。
他也犟,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人贩子,咬着牙,疼到额头冒汗也一声不吭。
“行了行了,别打了,再打就打死了。”买家看不下去,毕竟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。
他就是买个孩子养大了好给他养老,不想搞出人命。
那一天,他感觉自己快死了,昏死了过去,可第二天又醒了过来。
后面不知道过了多久,吃了多少苦头,好不容易从烂泥堆里逃出来,他跑了一天一夜,不敢停下。
那天夜里露水很重,风好冷,他在芦苇荡里疯跑,摔了就爬起来,继续跑,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,在那遇到了程禧。
准确来说,是成年后的程禧。
她站在早饭摊子前,揉着眼,打着哈欠,脸色很不好,看起来很疲惫。
他也饿极了,身上哪有什么钱,衣服破破烂烂,全湿了,一路上跌跌撞撞的,滚了一身的泥,满身伤。
他瑟瑟发抖地缩在垃圾桶旁,终于他饿得受不了了,偷了铺子里的包子被老板发现,老板最近生意本就不好,昨晚打麻将又输了钱,心情不好,正好拿他撒气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妈的,哪来的野小孩,敢偷老子东西,看我不打死你!”
他被打习惯了,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逃跑,而是低头狼吞虎咽把包子往嘴里塞。
其实没关系的,他经常被打,从小到大,皮带,棍棒,巴掌,鸡毛掸子,他身上旧伤立马添新伤,反反复复,他习惯了,他不怕疼。
只要别把他打死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