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咸阳宫内殿。
嬴政卸下了那身沉重且威严的玄袍,仅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,略显疲惫地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。
“扶苏,近前些。”
扶苏闻声,迈着拘谨的碎步入内。
当他抬眼看到榻上并未束冠的父亲时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记忆里,父子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不带近臣、不设防备地单独相处过了。
“坐。”嬴政拍了拍榻边。
扶苏受宠若惊,却不敢真坐,只在半步外恭恭敬敬地站定,微微垂首:“儿臣不敢。”
看着长子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,嬴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今日大殿之上,扶苏看着胡亥被拖走,没有开口求情,这让他多少看到了一点长子骨子里的决断。
这也是他今夜屏退左右、独召扶苏的原因。
嬴政目光深邃,语气是罕见的温和。
“扶苏,你以为,为父该如何处置李斯?”
今天发生了许多事,饶是嬴政也有些难受,或许这就是他的命。
这一刻,嬴政只想以父亲的身份和扶苏谈谈。
扶苏显然惊讶于父亲的称呼,但他对嬴政还是敬畏多于亲情。
“父皇明鉴……李斯罪在将来,此时尚为大秦丞相,牵扯甚广。儿臣愚钝,不敢妄言,一切……全凭父皇圣裁。”
嬴政眼里的那束光,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。
显然,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“罢了,夜深了,你退下吧。”
终究,还是这般软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