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守单手扶着车把,听着三轮车发动机单调的“突突”声,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宁静。
从苦逼的高中熬夜刷题,到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;从浑浑噩噩的大学,到毕业后在魔都当个随时被hr指着鼻子骂的廉价劳动力;再到后来为了几块钱配送费,在车流里搏命的外卖小哥……
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生活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着跑,一刻也不敢停下。所有人都在跑,都在卷,所以他也只能跟着跑。
问问自己是为了什么?为了能在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里多喘两年气吗?
而现在,他骑着一辆破三轮,兜里揣着两万块钱,慢悠悠地行驶在没有红绿灯、没有催单电话的山道上。风是自由的,时间也是自由的。
江守深吸了一口山林里干净的空气,眼眶有些微微发热。
他突然发觉,原来生命的意义,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目标,不是买房买车,生命的意义,仅仅只是感受生命本身而已。
“老头子……谢谢你啊。”江守在风中轻声嘀咕了一句。
……
三轮车拐过最后一道弯,守一观那破旧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江守远远地就捏了刹车,放慢了速度。因为他看到,在道观紧闭的大门前,正站着两个人,似乎在焦急地徘徊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阿婆。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黑色polo衫,腋下夹着个皮包,啤酒肚挺得老高,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老板。
只是这人虽然胖,脸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蜡黄,眼圈乌黑,精神萎靡,就像是连着熬了半个月的夜一样。
旁边的老阿婆满头银发,穿着朴素的对襟褂子,手里还拎着个印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的黄色布袋,正扒着门缝往里看。
“突突突……”三轮车在两人身边停下,熄了火。
两人吓了一跳,转过头来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江守。“小兄弟,跟你打听个事儿。”中年男人皱着眉头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,“这儿是守一观吧?那个江半仙,江老爷子在不在?”
江守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看了老阿婆一眼。“我是隔壁岭下镇的。”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,打了个疲惫的哈欠,“我最近这一个多月,天天晚上整宿整宿地做噩梦,吃什么药都不管用。我老娘非说我是撞了邪,硬拉着我来找江半仙,说他看风水、平邪事最灵验。这破门怎么还锁着呢?”
江守明白了。这是老头子生前打下的名气,人家慕名找上门来了。
“两位……”江守停顿了一下,语气平缓地说,“你们来晚了。江老爷子,前几天刚刚仙逝了。”
“啊?老神仙走了?!”老阿婆惊呼一声,满脸的遗憾和失落,双手合十对着道观的大门拜了拜,“罪过罪过,老神仙一路走好啊。”
中年男人听到这话,虽然也有些意外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解脱”的表情。他转头看向老母亲:“妈,你听见了吧?人家都不在人世了。我就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,没用的!走走走,我还是去市里的医院做个脑神经检查,这破山路颠死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