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……你、你能看见?”
“从小就能看见。”
老江拿起桌上的啤酒瓶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半杯。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:
“打我记事起,就能看见。”
“小时候在老家,村东头那口老井旁边,天天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婶子在那儿蹲着。我跟你奶奶说,你奶奶吓得脸色惨白,抱着我就跑去找你爷爷。”
“后来上学,从学校回来必须经过的那条石桥底下,老有个人影站在水里。”
“再后来长大了去南方打工,那个电子厂的三号仓库里……”
老江说到这里,自嘲地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“这些年,见得多了,一开始是害怕,后来也就那么回事了。”
老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抬了抬下巴,朝那个黑漆漆的角落努了努嘴。
“其实他们绝大多数都不害人。”老江的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同情,“就跟那位老爷子似的,要么是放不下家里人,要么是舍不得这人间的烟火气。就那么站着,看着,也不吭声。”
“你要是装作看不见,不理他,他就那么一直站着。但你要是不小心,真跟他对上眼了……”
老江顿了顿,放下酒杯。
“他有时候,还会朝你笑一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