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压了压喧闹的人群。
然后开始用着外人听不懂的乡语,一句一句交代着什么。
他说了很久。
说到一半的时候,人群里有人默默地低下头。有人用粗糙的袖子抹眼睛。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,捂着脸哭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最后,岩老三拄着棍子,朝着这群乡亲,深深地弯下佝偻的腰。
“……”
坝子上,先是一个汉子站了起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十几个。
上百个。
三百多口人,陆陆续续挺直了脊背红着眼眶,回应着这位头人。
岩老三转过身,浑浊的老眼里,两行浊泪静静地淌了下来。
他冲着张陵丘和江守,重重地点了下头,语气决绝:
“恩公。”
“今晚就收拾。”
“天不亮,我们走。”
……
这一夜,丁十七号村寨里的灯,一夜就没灭过。
家家户户的吊脚楼里都亮着昏黄的火光,人影绰绰。
有人在翻箱倒柜地捆扎着行李,有人连夜烙着苞谷饼、炒着苞谷面。有汉子给背篓打着结实背带,有妇人翻拣着家里破旧却又舍不得丢弃的物件,翻到一半,忍不住蹲在地上压抑地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