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最后,已经顾不得所谓的长辈尊严,跪在泥沟里抓住顾凡的衣摆。
“凡哥儿,放小叔一回。咱们是一家人,我小时候还抱过你,你不能杀我。”
顾凡垂眸看着他,父亲拿命换来的抚恤,成了顾时生的束脩。
母亲尸骨未寒,晚晚险些被卖。今日若他没有大力丸,没有这柄刀,躺在山道上的便会是他。
顾初和晚晚还在那间茅草屋里等他回去。
顾时生要断的,从来不只是他一只手、一条腿,而是他们兄妹三人的活路。
“你拿我爹的命读书,又想拿我的命养你的功名。”
顾凡抬起直刀,冷冷道:“这笔账,只能用你的命结。”
刀锋划过顾时生的喉咙,顾时生捂住伤口,喉间发出破碎的声响,眼中的惊恐渐渐凝固,沾满泥土的手最终从顾凡衣摆上滑落。
顾凡站在原地,握刀的手终于轻轻一颤,野猪终究是野猪,人却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低头看着刀上的血,沉默了许久,直到脑中浮现顾初抱着木棍守门的模样,又想起晚晚攥住他手指时微弱的力道。
那点迟来的不适彻底平复,他若心软今日被抬回去的便是一个废人,顾初和晚晚也会重新落入老宅的算计。
顾凡蹲下身,用顾时生的长衫将刀锋擦净,随后收刀入鞘。
人杀完了,是时候捡战利品了。
顾凡走到顾时生身旁,将其腰间钱袋扯下,又翻过衣襟、袖袋与书箱,最后只找出一块碎银和两百余枚铜钱。
铜钱零散,书箱里还塞着两张欠条。
顾凡扫过欠条上的数目,随即折好放进钱袋子,随后挂回顾时生腰间。
顾时生口口声声要考秀才,背地里却早已欠下赌坊和酒楼近二两银子。
难怪他今日如此着急,感情不是为了替顾家拿回东西,而是再不弄到银子,他连学堂都待不下去了。
顾凡又去搜四名地痞。
灰衣汉子身上的钱最多,有一两三钱银子,其余三人加起来还不到半两,连同顾时生的钱凑在一起,刚好三两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