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主事并未移步,轻蔑地扫了眼周围,展开手中舆图与营造图纸。
“不必繁文缛节了,朝廷赐造伯爵府,乃是浩荡皇恩,本官看过了,荒坡那块地倒还开阔,只需调集民夫将坡地推平,按制建一座伯爵府便可。”
钱主事在图纸上重重一点,语气严肃。
“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,按大周营造律例,伯爵府墙高不得逾一丈二尺,
地基开掘不得深过五尺,更严禁修筑厚垒夹壁,若是逾制半分,便是大不敬的僭越,顾伯爷可听明白了?”
顾长河听到“僭越”时,脸色一白,族人们更是噤若寒蝉。
李富贵面皮发紧,扯了扯顾凡的衣摆,低声急道。
“兄弟,荒坡地势起伏,若真推平了建,四周毫无遮挡,且墙薄基浅,遇上山匪流寇或者乱兵冲山,这宅子防守起来形同筛子啊!”
周平亦是怒目圆睁,暗暗咬牙。
工部这套规制若是落下来,等于将伯爵府的防备锁死。
钱主事捋着山羊胡,冷眼观着众人的惶恐。
顾凡面色如常,走到工部书吏前,取出一支细炭笔:“钱主事所言极是,朝廷律法森严,小臣自当谨守本分。”
顾凡一笔落在荒坡等高线上,勾勒出数道弧线。
“只是钱大人常年居于京畿,对北境山势有所不知,这村东荒坡看似平缓。
实则地处黑风岭下泄洪口,每年秋汛山洪倒灌,若强行推平山势。
雨水无处疏导,不出三月便会冲垮地基,反倒坏了工部的大计。”
钱主事眉头微皱,斜眼看过来。
“哦?那依你之见,又当如何?”
顾凡手腕翻转,炭笔在原图外围,增添了数道暗槽、回廊与叠石护坡。
“按《营造法式》中的‘依山固本之法’,小臣以为,当借山体走势,筑造阶梯式排水暗渠。”
“外设夹墙以御山泥倾泻,内设九曲回廊以便排涝通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