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仅吃过,靠着山里的野草苦根,就着锅底刮不下来的米屑,熬成无米的刷锅水,我吃了整整八年。”
整间乙字号讲堂里,瞬间鸦雀无声?!
窗外风穿竹林,卷动宣纸,沙沙作响。
平静决绝的话语里,没有怨尤,没有哭诉,唯有真实,宛若晴天霹雳,砸在众人心口。
方才嗤笑的几名学子面容微僵,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,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赵成心头微震,看着全堂死寂的场面,火气直冲头顶。
跨前半步,指着顾初大声喝问:“荒谬!你顾家若当真困顿至此,每日连一口糙米饭都吃不上,那你又是如何进得这白云书院?!”
赵成逼近一步,言辞愈发尖酸刻薄:“白云书院一年的束脩、笔墨用度,少说也要二十两现银!”
“你一个吃树皮草根长大的泥腿子,家徒四壁,哪来的白银交纳束脩?怕不是行了鸡鸣狗盗之举,来路不正吧?!”
此话诛心至极,脏水泼向了顾初的人品与门风。
“啪!!”
老夫子长身而起,手中戒尺狠狠拍在讲案上,胡须剧烈颤抖,疾言厉色怒斥:“住口!赵成!”
“圣贤门下,岂容你在此无凭无据血口喷人,出言构陷同窗!你的规矩礼法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!”
窗外回廊下,宋修远面色铁青,拂袖便要推门而入:“无知竖子,仗着家资竟敢在书院如此狂悖!”
然而宋修远刚搭上门扉,一只温厚有力的手,轻轻按住了他。
顾凡沉静自若,对宋修远摇了摇头,温和开口:“宋山长莫急,且看舍弟如何自处。”
宋修远微微一愣,廊下少年气度深沉如渊,只得收回脚步,压下火气朝内望去。
阿烟在帷帽下扯了扯顾凡袖口,温软的身子贴近夫君,软声细语安慰:
“夫君,赵家这小子嘴巴真毒呢,二弟受这般委屈,阿烟听着心里不爽利。”
“初儿骨头硬,这点风浪压不垮他。”
顾凡碰了碰妻子的发梢,目光落在幼弟脊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