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一场逗趣惹血难大帅立碑铸七杀(1)

作者:一玄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史家街的几个青皮后生,早就看这群外乡人不顺眼了。为啥?因为这群马贩子进来的时候,既没有点头哈腰地跟街上的爷们儿打招呼,也没有孝敬几文茶水钱,就这么大咧咧地坐下喝茶,简直不把史家街的人放在眼里。如今可算逮着由头了,岂能放过?

当下,五六个史家的年轻人呼啦啦围了上来,领头的是史家老三,外号“史三炮”,是个成天在街上晃荡的混混头儿。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,身后几个人有的拿火钩,有的掂铁棍,气势汹汹地堵住了茶馆门口。

史三炮把菜刀往桌上一拍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歪着脑袋,斜着眼,用下巴指着领头的汉子,阴阳怪气地喝道:“格老子,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儿子,竟敢在老子史家街上来拉马屎?你们出去打听打听,这史家街的规矩,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?马屎不能落地,落地就得洗干净!不给你们点教训,还真当老子史家的人好欺负!”
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上来,火上浇油道:“三哥,跟他们废啥话,直接扣了马,扒了衣裳,吊在榕树上抽一顿!”

领头的汉子面不改色,只是拿眼静静地看着史三炮。那目光不凶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,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,光是刀柄就让人脊背发凉。他身后几个兄弟要站起来,被他一只手轻轻按住了。

史三炮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愈发恼羞成怒。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拖长了声调,说出了那句史家街刁难外乡人的经典难题:“听好了,老子也不为难你们。给老子用竹篮挑水,把这史家场的石街道洗得干干净净!洗不干净,哼哼,老子要剥了你们的皮!”

这话一出口,围观的史家街百姓发出一阵哄笑。竹篮打水,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?竹篮子全是窟窿眼,装水比筛子还漏得快,拿这玩意儿洗街,洗到猴年马月也洗不干净啊。可史家街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,反倒觉得这主意妙得很,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。

几个外乡汉子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嘎嘣响。领头的汉子却忽然笑了,那笑容淡淡的,像冬天里裂开一道缝的冰面,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水。他伸手拦住就要发作的兄弟们,目光扫过史三炮手里的菜刀,又扫过门口堵着的那几条火钩铁棍,最后落在街面上那一摊马屎上。
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子西北口音:“诸位说的,可是当真?”

史三炮把胸脯拍得啪啪响:“老子史三炮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!今天这街你们洗也得洗,不洗也得洗!来人,给他们拿竹篮子去!”

立刻有人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来两只竹篮,扔在外乡汉子们脚下。那竹篮编得倒是精巧,可惜窟窿眼比铜钱还大,别说装水,装石头都得漏出去。

领头的汉子弯腰捡起竹篮,在手里掂了掂,忽然又笑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最后看了史三炮一眼,那眼神里有隐忍,有不甘,还有一丝让人看不透的东西。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好,我们洗。”

说罢,他率先拎着竹篮,大步走向街边的琉璃井。他身后的兄弟们面面相觑,可见大哥都动了,也只好咬着牙,拎起篮子跟了上去。

史家街的人呼啦啦全涌到街边,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这场好戏。有人搬来长凳站在上面看,有人爬到树上骑在枝桠上看,就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放下了折扇,探着脑袋往外瞅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拍着手笑:“快看快看,外乡佬要用竹篮子打水啦!”

琉璃井旁,领头的汉子弯腰打水。竹篮一入井,咕嘟咕嘟灌满了水,可往上一提,水就哗啦啦从窟窿眼里漏出去,等提到井沿上,篮子里只剩下几片湿漉漉的树叶。他面无表情,拎着漏得只剩几滴水的篮子走到街上,煞有介事地往地上一泼,然后又折回去,再打,再漏,再泼。
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
围观的人群笑得直不起腰。有人拍着大腿喊:“这傻子,竹篮打水一场空,这道理三岁娃娃都懂,他倒干得一本正经!”

也有人说风凉话:“外乡人就是外乡人,脑子不够数,活该被咱史家街的人耍弄。”

史三炮得意洋洋地坐在茶馆门口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哼着小曲儿,时不时喊一嗓子:“给老子洗干净点儿!有一粒马屎没洗干净,今儿个都别想走!”

外乡汉子们个个面色铁青,拳头攥得关节发白。有几个年轻的后生,眼眶都红了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。堂堂七尺男儿,被人当猴耍,这份屈辱比挨刀子还难受。可领头的汉子始终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注定徒劳的动作。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仔细看才能发现,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一道血印子。

天色越来越暗,街上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。整个史家街都沉浸在一种残忍的欢乐中,笑声一浪高过一浪。这笑声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,扎在外乡汉子们的心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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