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冷,别拘束。我姓杨,你叫我杨妈妈就行,这街坊邻居都这么叫我。我是这儿的居委会主任,管着这一片的治安、卫生、计划生育。以后你有什么困难,尽管来找我——别的不敢说,给你介绍个工作、找个住的地方,还是没问题的。这条街上开店的、摆摊的、租房的,哪个不认识我杨大妈。”
茹冰心里一暖。
自从来到西都读书,除了宿舍里的几个室友,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。他在西都大学里,因为是从农村来的,平时总有些自卑,不大跟人交往。同学们讨论城里的事情——电影院、溜冰场、台球室——他都插不上嘴。
可这位素不相识的杨妈妈,不但没有嫌弃他露宿街头,还给他介绍了工作。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茹冰,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。
“谢谢杨妈妈,您帮我解决了大问题。我决定在这里干一个假期,也让父母不再为我的学费发愁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这次一定要争气,不能再让家里人为他操心了。
杨主任很有成就感,笑着拍了拍茹冰的肩膀,那手掌厚实而温热。
“懂得心疼父母,孩子不错啊,不枉我热心肠一回。咱们西都大学的学生,就是不一样——有志气。旺子,你可得好好对人家,别亏待了。小冷,他要是在工钱上亏待你,你来找我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李旺连忙举手做投降状,脸上带着笑。
“二姑您放心,我李旺什么时候亏待过老师?上一个来兼职的老师,走的时候我还多给了二十块钱奖金。小冷既然是您介绍来的,那更不用说了——课时费按时结,绝不拖欠。”
当天下午,茹冰就试讲了一节初中数学课。
教室里坐了四十几个学生,有些是真心来补课的,眼睛亮亮地盯着黑板;有些是被家长硬拽来的,趴在桌上,把课本翻得哗哗响。后排还坐着几个旁听的家长,手里摇着蒲扇,一边扇一边交头接耳。
茹冰站在教室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头的紧张压下去。他想起东西哥当年对他说过的话——“站上讲台,底下的人就是你的兵。你不慌,他们就不乱。”
他推开教室门,走了进去。
这一堂课讲的是数学。他在黑板上画辅助线的时候,忽然想起了东西哥——东西哥在重阳镇中学教几何,在黑板上画圆从来不用圆规,一根粉笔转一圈,就能画出一个标准的圆。
他学着东西哥的样子,侧过身子,让全班学生都能看见粉笔在黑板上运行的轨迹。粉笔在墨绿色的板面上轻轻滑过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像啄木鸟在敲树干。
画完线,他转过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。
“同学们,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,只有敢不敢画之分。画对了,你就找到了捷径;画错了,擦掉重来就是了,总比什么都不敢画强。学几何,就是学一个‘敢’字——敢想、敢画、敢错、敢改。你们平时考试,有多少人看到几何题,连辅助线都不敢画?”
台下有几个学生偷偷点了点头,互相看了一眼。有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,把脑袋从胳膊上抬了起来,推了推眼镜。
李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旁听了整节课。他一开始还在试卷上批改着,可听着听着,红笔就放下了。到后来,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