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你阿爷供你读书,你供你妹妹读书——这就叫传承。钱会花完,志气不会。你有这份心,外公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这时,茹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枚用红布包着的银圆,双手递到甄贤公公面前。红布已经褪了色,边角起了毛。
“外公,这枚就你您给我的银圆。我答应过您的事,做到了。”
甄贤公公接过银圆,放在掌心里,用拇指在边齿上那道划痕上轻轻摩挲着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他忍住了——几十年的老兵,不习惯在人前落泪。
“这下所有的银圆都齐了。五块——我手里一块,光灿手里一块,月生手里一块,东西手里一块,你手里一块。一块都不能少。”
他抬起头,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。那目光里有欣慰,也有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庄重。
“怎么试试?阿爷,您说的是那个——把银圆拼起来?”月生伯急切地问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甄贤公公点了点头,把五枚银圆在桌上排成一排。银圆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,每一枚的边齿上都有细微的凿痕——那是同一个人、同一把凿子凿出来的。凿痕的深度和宽度完全一致,只是位置不同,像是被拆开的拼图。
“金娃子,你马上去你表叔师傅家里,请他带着他的银圆和罗氏弟兄来。记住——跟他说,五枚银圆凑齐了。他听了这话,自然就明白。”
我不敢耽搁,立刻推出自行车,飞身上车,沿着古驿道往师傅家猛蹬。那辆二八大杠是我爸骑了许多年的,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都响。一路上经过茶铺、杂货店、镇口那棵老槐树,惹得街上的熟人纷纷侧目。
到了师傅家,师傅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听我说完,把斧头往木柴上一劈,斧刃深深嵌进木柴里,嗡嗡颤着。他转过身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,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“五十三年了。你阿公等了五十三年,我守了五十三年。今天,终于凑齐了。阿真、阿洪,你们俩和小师叔一起回来——走大路,稳着走。我先骑车赶回去。”
“师傅,您老人家年纪大了,骑自行车有没有问题?这条路上个月刚塌了一段,碎石子多得很。”
师傅满不在乎地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,哈哈大笑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了的牙齿。
“有什么问题?老子年轻的时候骑飞车呢!当年在缅甸打仗,老子骑缴获的鬼子摩托车,在山路上飙到六十码。这辆破自行车,算个啥子?”
说完,师傅跨上他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,一溜烟消失在竹林小路的尽头。我们仨也不敢怠慢,紧跟着往回赶。
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回甄贤婆婆家的时候,堂屋里已经聚满了人。桌上铺着一块红布,红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枚银圆——银圆排成一排,边齿上的凿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像七枚沉默的证人在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“怎么会有七枚?”我小声问东西哥。
东西哥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说:“阿公当年一共凿了七枚。五枚是地图碎片,两枚是备用密钥。阿公做事,从来都给自己留后路。现在看来,七枚银圆的主人全都守住了承诺——五十三年,一块都没少。”
师傅站起身来,把堂屋的门虚掩上,又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,确认院子里没有人。
“咱们尽量少一点人去。七杀碑是镇上的地标,白天人来人往,晚上也有巡逻的联防队。上了年纪的人留在家里等消息,年轻力壮的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