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(3)

作者:一玄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“东西?”郑光灿偏了偏头,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在耳朵边拢了拢,“我这个耳背的毛病,打鬼子的时候被炮弹震的。同志你再说一遍,什么东西?”

“文物!旧军队留下的金银珠宝、军用物资,都在文物普查的范围之内!”孙文远提高了嗓门。

“你们开武馆的,别跟我们打马虎眼。”孙文远身后那个高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,声音又尖又急,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,“我们得到确切消息,东西就在你们手上。今天不交出来,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
他话一出口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郑光灿缓缓转过身来,看着那个高个年轻人。说:“小伙子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孙文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。他抬手示意高个年轻人闭嘴,然后往前迈了一步,跟郑光灿只隔着一臂距离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郑光灿能听见。

“郑教官,明人不说暗话。当年你们缴获的那批东西,还有那张图和那幅画,我们找了很久了。这次来,不是拿鸡毛当令箭。是有人请我们来的。你要是聪明,就把东西交出来,大家相安无事。要是不交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珠子往左右一转,“这武馆里的花花草草,经不起折腾。”

郑光灿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午后的太阳被一朵薄云遮着,光线柔柔地洒下来,照得院里的海棠花像透明的一般。他忽然说了一句跟当前局面毫不相干的话。

“这花养得不错。美河,你记住,花这东西跟人一样。你天天伺候它,它开给你看。你要是想摘它,它也能扎你一手血。”

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。孙文远脸色一沉,伸手就要去搭他的肩膀。那手眼看要落下去,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,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手腕。

是罗真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孙文远身侧,右手扣住他的腕子,左手背在身后,身子微微侧着,把郑光灿挡得严严实实。他的动作极快又极静,快得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,静得连衣角都没多摆一下。

“请留步。”罗真说了三个字。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
孙文远挣了一下,没挣动。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,墨镜后面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。他练了二十多年形意拳,平常一个打三个壮汉不在话下,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手上的劲儿竟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纹丝不动。

“练家子?”孙文远冷笑一声,另一只手从下往上翻,直取罗真肘关节。这一招“穿云手”又狠又刁,若被拿住,整条胳膊当场就得脱臼。可罗真手腕一翻,变扣为引,顺着他上翻的力道往侧后方一送。孙文远重心一晃,往前抢了半步才站稳,墨镜后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同志们,有话好好说!这青天白日的,在武馆门口动起手来,像什么样子?”美河师兄赶紧上前,挡在两人中间,脸上的笑容像用浆糊刚贴上去的。他一把拉住孙文远的胳膊,态度谦卑得能滴出水来,“孙同志,我父亲是老军人,脾气犟,不晓得上头的政策。您给我点时间,我上去劝劝老爷子。他要是真有那么件东西,我保证亲手送到您局里去。要是没有——那也不能凭空变出来不是?”

孙文远揉了揉被罗真扣过的手腕,上面赫然五道红印。他狠狠看了罗真一眼,终究还是把气咽了下去。

“行。给你们半个钟头。半个钟头之后,我要见到东西。见不到,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他撂下这句话,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那棵海棠树,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。风把话吹散了,只看见他三角眼里的光,阴狠阴狠的。

等那三人出了大门,美河师兄长长吐了一口气。郑光灿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,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。

“阿爷,他们是为那个来的。”美河说。

“我晓得。”郑光灿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,“他们连门槛都没摸到,就先把底牌露了。这说明他们背后的人也只晓得大概,不知道东西在谁手上。今天来,就是打草惊蛇来了。”

甄贤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,拄着那根黄杨木拐杖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又细又长。

“这些人冒充文物局的人,可做派一看就是江湖路数。真正的国家干部,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动手,也不会把‘藏宝图’三个字挂在嘴上。他们不是来办公务的,是来踩点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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